像雪地上的落梅,像白瓷上的釉裂。
吧台周围没有别人。但在宴会厅的另一头,在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之间,有一道目光刚刚从知更鸟身上移开,扫过了吧台的方向。
那道目光停留了零点几秒。
然后移了回来。
喝酒的人无知无觉。
她放下酒杯,伸出手心,朝舒翁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妙笔小说网
手指微微张开,手心朝向舒翁,像是在拦一辆正在加速的车。
“我不能再喝了。”阮清欢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点酒精浸润过的沙哑。
舒翁放下酒瓶,从吧台下面抽出一张纸巾,绕过吧台走到阮清欢面前。
她伸手,用纸巾轻轻按压阮清欢衣领上那片被酒渍洇湿的布料。
“好了。”舒翁把用过的纸巾折了一下,捏在手心里,又从吧台上抽了一张干净的,塞进阮清欢的手心,“阳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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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舒翁姐。”她说。
她能感觉到舒翁对她的好感度在涨。
但这种好感是有成本的,成本就是她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的酒。
舒翁姐算是刷新了她的最高成就,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阮清欢转身,穿过侧廊,走向阳台。
阳台的门半掩着,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混着远处匹诺康尼街道上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和人声,和宴会厅里被空调过滤过的空气截然不同。
阮清欢推开门,走出去。
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材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打量着阮清欢,意味不明的笑道:“这不是知更鸟身边的大红人嘛。”
阮清欢头有些晕,没有说话,酒劲上来的后果就是意识模糊,她不说话,但对面说了。
那人后退几步,然后把阳台的门关上,道:“你过来,我有秘密告诉你。”
说着,他自顾自的往阳台角落走,耳边自动脑补出阮清欢跟上的脚步声。
他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内心反而对阮清欢多了些鄙夷。
看吧,他付出真心喜欢的一个人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子,一点都不矜持,给点钱就听话。
内心鄙夷着,他脸上可是已经笑开花了,阮清欢压根没动,根本不知道这人脸上的表情有多下流。
她只是皱了下眉,在那人意识到不对之后回头,问他想说什么。
呵,还装傻?
他又靠过来,轻浮的问她:“听说你跟知更鸟有一腿,够厉害的啊,居然能攀上橡木家系的高枝。”
“说吧,她给了你多少钱,星期日的人我不敢动,知更鸟的我可不嫌麻烦。”
阮清欢眉头一皱,“谁告诉你的?”
那人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阮清欢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始终跟他保持距离。
那人脸上闪过狠厉之色。
“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知更鸟的光往上爬,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太多了,都是口是心非的□□,可惜你之前跟知更鸟一直绑太紧,没办法靠近,今天她没空看着你,你也是聪明人,怎么样,不如就……”
阮清欢听这人说了好几句,才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她差点没想起来。
那个人还在说。
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烂的地方长出来的,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居高临下的、让人反胃的笃定。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阮清欢,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真理——漂亮的女人靠近有钱有势的人,无非是为了钱,为了往上爬,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他以为阮清欢是这种人。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种人。
阮清欢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阳台冰凉的石材栏杆上。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酒精让她的太阳穴微微发胀,听觉比平时迟钝了一些,但那个人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危险的东西。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零变成了负值,整张脸像是被人慢慢调低了温度,从常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阮清欢的手已经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酒精在血管里烧着,把理智一层一层地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