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在宴会厅的西北角,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舒翁站在那里,背后整面墙的酒瓶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排列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吧台上没有坐人。
这个位置太偏了,宾客们都在宴会厅中央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调酒师——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鸢尾花家系的养女正在这里享受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做经纪人是舒翁的特长,调酒却也是她的爱好。特长用来谋生,爱好用来活着。
今晚的生日宴她没什么必须做的事,就躲到这个角落里,摇她的酒壶,调她的酒,把一杯杯颜色好看、味道复杂的液体倒进杯子里,然后自己喝完。
没人来,她就自己喝。
阮清欢走过来的时候,舒翁正把一杯新调好的酒推到吧台上。
她看到阮清欢,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阮清欢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到吧台上。
那个杯子是她刚才喝香槟用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金色的酒渍。
舒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阮清欢的脸。
阮清欢的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刚才那杯香槟的原因。
舒翁没有问。
她拿起阮清欢的空杯子,放到一边,然后从吧台下取了一只新的酒杯,透明的玻璃,杯壁很薄,握在手里凉凉的。
她转过身,从酒柜上取下几瓶酒,没用用量杯,凭手感往摇酒壶里倒。
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舒翁以为阮清欢是喜欢她调的酒才过来的。
毕竟她是拿着空酒杯过来的,说明她刚才在喝东西,说明她有喝酒的意愿。
而且她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没有说话——在舒翁的经验里,这就是“我要一杯酒”的意思。
难得遇到一个主动走过来的人。
“续一杯?”舒翁有些小期待的问。
阮清欢其实不怎么想喝的,她下意识想拒绝。
她的酒量真不算好,刚才那杯香槟已经让她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了。
她走过来只是想跟舒翁打个招呼,说几句话,然后打发时间,等知更鸟来找她。
但……
阮清欢看着那个慢慢被酒液填满的杯子,把“不用了”三个字咽了回去。
“谢谢舒翁姐。”她说。
舒翁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阮清欢端起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比她刚才喝的香槟要烈得多。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太确定的事情。
舒翁注意到她的表情,但没有说话。她靠在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手里端着自己那杯酒,安静地看着阮清欢。
阮清欢又喝了一口。
这次比刚才多喝了一些,喉咙里传来一阵温热的灼烧感,从食道蔓延到胸腔,像有一条细细的线在身体里被点燃了。
舒翁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对这个人有足够的了解,根本不会意识到那是在笑。
她在高兴。
这么多年下来,真心愿意支持她调酒梦想的人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只是礼貌地说一句“你调的酒不错”然后把杯子放下,转身去喝他们更习惯的味道。
舒翁不缺赞美,她缺的是真正愿意喝她调的酒的人。
阮清欢就是这样的人,对她的酒表示满意。
于是舒翁给她倒了第三杯。
舒翁给她倒了第四杯。
阮清欢:“……”
舒翁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
阮清欢闭上双眼,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因为灌得有些急,有一缕深色的酒浆从她的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淌,滚过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
灯光刚好在这个时候闪了一下——不是故障,是宴会厅里的灯光程序在切换场景,主灯暗了一瞬,侧廊的暖色灯带亮了一瞬。
那一明一暗的光线落在阮清欢的侧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上那道深色的酒痕照得分外醒目。
苍白皮肤上的一点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