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消息附带的是一张照片——安安抱着她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在陆沉怀里睡得香甜。
时欢用袖子擦了擦脸,回复道:「还有几天就回去了,帮我亲亲她。」
发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江面。
情绪宣泄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
江水依旧,长椅依旧,只是坐在上面的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了。
近十点钟的时候,她起身准备回酒店。
她本应直接回酒店的,但某种说不清的冲动让她再次绕回了曾经居住的街区。
车子经过第三个路口时,时欢猛地踩下刹车。
“甜心蛋糕坊”——店名还在,但招牌已经完全变了。
曾经粉红色的卡通字体换成了简约的黑色艺术字,橱窗设计也从花花绿绿的装饰变成了极简的北欧风格。
整家店看起来高档了许多,只有那个位置,那个角度,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时欢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把车子就近停在路边,从包里翻出口罩和棒球帽戴上。
推开车门,初夏夜晚的空气带着微甜的气息,不知是路边的花香,还是蛋糕店飘出的奶油香。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在整理柜台的年轻女店员抬起头:“欢迎光临!”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补充道,“不过我们马上就要打烊了。”
“很快,就买一个。”
她的目光扫过展示柜,几种熟悉的款式还在,但更多的是从未见过的新品。
“要哪个?”店员走过来问她。
时欢的视线落在那款草莓的蛋糕上,“这个,谢谢。”
她假装随意地问,“你们店是自营的还是加盟的?”
店员熟练地给她包装:“义安城就我们一家,不过口味绝对没得说。”
她抬头看了时欢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很多顾客专程从别的区过来买呢。”
时欢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装修,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升起。
“你们老板...应该是位女孩子吧?”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闲聊。
店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时欢:“为什么这么问啊?”
“装修风格...”时欢指了指四周,“很女性化。”
店员笑了,将包装好的蛋糕盒系上丝带:“我们老板是男的。两年前他盘下这家店,说是要送给他女朋友。”
时欢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柜台边缘。
两年前......
正是卫远失踪的那段时间。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边嗡嗡作响。
“你...见过你们老板娘吗?”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店员摇头,眼神却变得警惕起来:“没有。我们老板自己都很少出现。”
她的视线在时欢身上又扫了一圈,她把时欢当成了对她们老板有兴趣的追求者了,想必是借着卖蛋糕的由头来打听消息的。
“你们老板姓卫吗?”时欢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啊,怎么了?”
从蛋糕店出来时,时欢的视线被街对面的一个身影牢牢抓住。
那个背影像一记重拳砸在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
蛋糕盒在她手中摇晃,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二十米开外的背影。
她跑的越来越快。
手中的蛋糕盒歪斜得更加厉害,奶油很可能已经糊在了盒壁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那个她曾在无数个梦境中追逐的身影。
“卫远!”她喊出声。
背影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步调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时欢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从侧面传来,她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退回路边。
两年了。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多少次?
在拥挤的地铁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在某个转身的瞬间...
每一次,她都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相似的背影点燃希望,然后被现实浇灭。
手中的蛋糕盒传来黏腻的触感,时欢低头看去,奶油已经从盒子边缘渗出,沾在她的手指上。
街对面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只是她又一次的幻觉。
时欢站在路边,突然感到一阵脱力。
蛋糕盒在手中沉甸甸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些许安全感。
时欢将变形的蛋糕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果然,蛋糕已经歪向一边,奶油蹭得到处都是,顶端的草莓滚落到角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用手指挖了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扩散,依然美味,只是形状不再完美。
车窗外,义安城的夜色渐深。
这一晚,时欢睡的极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出了门。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啾啾叫着。
时欢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往里走。
卫远的老房子就在巷子深处,灰砖小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
时欢本以为这里早已荒废,可走近后却愣住了——
门口干净整洁,连台阶缝隙里都没有杂草,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门锁着,但窗台上没有积灰,甚至窗边的花盆里还种着几株新鲜的绿植,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
走近几步,能看见门锁是新换的。
“丫头?”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时欢回头,看见隔壁的王奶奶,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王奶奶...”时欢喉咙突然发紧。
王奶奶激动地小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真是你啊,欢丫头!”
她上下打量着时欢,眼里满是慈爱,“我老远看着就像,还真是你回来了!”
时欢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王奶奶是卫远的邻居,从小看着他长大。
以前时欢常来卫远家玩,王奶奶总笑呵呵地跟卫远奶奶说:“这俩孩子,关系真好。”
后来卫远奶奶去世,王奶奶就把卫远当亲孙子一样照顾。
“王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时欢,“比以前更漂亮了!你是来找小远的吧?”
“小远”这个称呼像一记闷雷劈在时欢头顶。
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没听清王奶奶接下来的话。
“...他车不在,估计昨晚没回来。”王奶奶自顾自地说着,朝巷子口张望了一下,“这孩子现在忙得很,三天两头不着家。”
时欢找回自己声音时,发现它颤抖得不成样子:“卫远...他...还活着?”
王奶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话说的,小远活得好好的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哦对,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闹矛盾了?两年前他回来那次,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问他什么也不说...”
时欢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跌坐在地上。
卫远还活着。
两年前回来过。
现在偶尔住在这里。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拼图,拼出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画面。
“他...这两年一直住这里?”时欢艰难地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王奶奶摇摇头:“那倒不是。两年前突然回来了一次,住了没几天又走了。最近这半年倒是常回来,有时候住一两个星期。”
她压低声音,“我问他这些年去哪了,这孩子就笑笑不说话,眼睛里的光都没了,看得人心疼。”
卫远还活着。
这个事实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困惑冻结。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为什么不联系她?
为什么要躲着?
“欢丫头?你没事吧?”
时欢摇摇头,“他...现在过得好吗?”
王奶奶叹了口气:“瘦了不少,比以前更不爱笑了。”
她担忧地看着时欢苍白的脸色问:“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刚熬好的小米粥...”
时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王奶奶,我...我改天再来看您。”
她急需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个颠覆性的消息。
王奶奶似乎理解她的心情,慈爱地拍拍她的手:“小远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们好好聊聊,啊?”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我出去买点油条!”
时欢看着王奶奶蹒跚走向巷子口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两步:“王奶奶!您有卫远的电话吗?”
“有啊,不过经常打不通。”王奶奶从口袋里摸出老年机,翻找着通讯录,“这孩子,给他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不在服务区...”
时欢迅速记下王奶奶报出的号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发抖。
这个号码和她通讯录里保存的那个不一样,是全新的。
“谢谢您。”她紧紧握住王奶奶的手,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回到车上,时欢盯着那个新号码看了许久,没有拨出去。
如果卫远想躲着她,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吓跑。
她需要更谨慎地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