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房里铺满了柔软的泡沫垫。
五彩的积木、毛绒玩偶和会唱歌的电子玩具散落各处。
时欢盘腿坐在地垫中央,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小不点,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妈——妈——”叶念安小朋友扎着两个小揪揪,扶着游戏围栏,像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样朝她走来。
粉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时欢张开的怀抱,仿佛那是她人生最重要的目标。
“安安真棒!”时欢轻声鼓励,双手向前伸着,“来,到妈妈这里来。”
安安松开一只小手,试探性地迈出一步,然后两步。
就在快要成功时,她的小脚丫绊到了自己的玩具熊,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呀!”时欢迅速前倾,稳稳接住了肉乎乎的小身体。
安安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时欢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妈妈!”
“我的小宝贝...”时欢把女儿搂在怀里,在那散发着奶香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安安的小手拍着她的脸,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婴儿语。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引起了安安的注意。
她猛地转头,眼睛一亮:“爸爸!”
时欢还来不及反应,怀里的女儿已经像条活鱼一样扭动着要下地。
她刚把安安放到垫子上,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朝门口方向爬去,然后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刚进门的陆沉奔去。
“小心!”时欢惊呼。
安安在距离陆沉还有两步时失去了平衡,眼看要摔倒,陆沉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稳稳接住了她。
“想爸爸了?”陆沉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与战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陆队长判若两人。
他抱起安安,小姑娘立刻用两只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亲吻。
“叭叭...叭叭...”安安像只小鹦鹉一样重复着。
时欢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白养了,一见爸爸就不要妈妈。”
陆沉得意地挑眉,抱着安安走到时欢身边坐下:“这叫血缘关系,是不是啊,小安安?”
安安当然听不懂,只是开心地拍着手,嘴里喊着自创的词汇:“叭叭!哒哒!”
“又来了。”时欢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血型检测是B,跟霍骁一样。”
陆沉不以为然地捏了捏安安的小鼻子:“检测也会有误差。”
他低头问怀里的女儿,“安安是谁的孩子?是爸爸的,对不对?”
“哒!”安安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抓起陆沉的眼镜往自己脸上戴,结果眼镜直接滑到了她的小肚皮上,逗得她自己咯咯直笑。
时欢看着这一幕,心里温暖得不行。
“东西都收拾好了?”陆沉一边把眼镜从安安手里抢救回来,一边问道。
时欢点点头:“就去一周,不用带太多东西。”她顿了顿,“其实我有点担心...”
“担心安安?”陆沉看穿她的心思,“有我和霍骁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有你们两个在才不放心。”时欢小声嘀咕,想起上次她出差,回来发现安安的婴儿房里多了个迷你攀岩墙,据说是为了“从小培养冒险精神”。
陆沉假装没听见,专心陪安安搭积木。
小姑娘现在对把东西推倒比搭建更感兴趣,每次陆沉堆高一点,她就兴奋地一巴掌拍散,然后为自己的“杰作”欢呼。
“你确定一个人回去?”
时欢整理玩具的手顿了一下:“嗯,那个真人秀项目不错,而且...”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想回去去看看。”
他们都知道“看看”是什么意思。
这次她参加的节目就在义安城隔壁的城市,她想顺便回去看看。
义安城是她和卫远长大的地方。
两年了,警方依旧没有找到司南城和卫远的行踪。
这事,始终在时欢的心里成了一个结。
陆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一个无声的支持。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声音和熟悉的脚步声。
“霍霍!”安安比时欢反应还快,小脑袋猛地转向门口方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霍骁风尘仆仆地走进玩具房,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已经松开。
看到屋内的场景,他冷峻的面容立刻柔和下来。
“我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时欢,最后落在安安身上,“想我了吗,小公主?”
安安在陆沉怀里扭动着要下去,陆沉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小姑娘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然后加快速度冲向霍骁。
“霍霍!”她扑到霍骁腿上,仰起小脸,张开双臂,“抱!”
霍骁弯腰一把抱起她,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今天乖不乖?”
“她刚把一整碗胡萝卜泥扣在自己头上。”时欢如实汇报。
霍骁大笑,胸腔的震动让靠在他肩头的安安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小主,
他走到时欢身边坐下,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明天几点走?”
“早上九点的飞机。”时欢靠在他身上,突然觉得有些不舍。
虽然只是短暂分离,但这两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霍骁捏了捏她的肩:“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安安。”
他看向正试图从陆沉手里偷走眼镜的安安,补充道,“也会照顾好自己。”
陆沉轻哼一声:“谁照顾谁还不一定。”
安安似乎察觉到气氛变化,突然向时欢伸出小手:“妈妈!抱!”
时欢的心瞬间化了,赶紧接过女儿。
安安用两只小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说:“妈妈...不哭..."
时欢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湿润了。
她亲了亲安安的小手:“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霍骁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同时凑过来,把时欢和安安一起圈在中间。
安安开心地尖叫起来,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
“早点回来。”霍骁低声说。
“每天视频。”陆沉补充。
时欢点点头,把脸埋在安安柔软的小身子上,深深吸了一口那甜甜的奶香味。
这个由三个人创造、四个人组成的小世界,不知何时已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
————
节目组给时欢她们安排的是云栖大酒店。
澜江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时欢站在房间落地窗前,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初一的时候,她跟着学校组织的春游,来过这里。
当时,她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来。
“欢欢,车钥匙。”小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你加满油了,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时欢转过身,接过钥匙:“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小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 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一年前她抽空去考了驾驶证,自己开车确实方便许多。
她输入目的地,导航显示到义安城需要两个半小时。
车子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高楼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时欢降下车窗,让初夏的暖风灌进车内。
高速公路上的风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却越来越慢,逐渐沉入回忆的泥沼。
三年了,义安城会变成什么样?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她到了。
关掉导航,她凭着记忆在街道间穿行。
路灯照亮了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转过中心广场,开过两条商业街,时欢的车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小路边。
这里是她曾经居住的街区,老式小区林立,街道不宽但整洁。
她熄了火,却迟迟没有下车。
透过车窗,她看见自己曾经住过的那栋楼。
她曾经的那个家,如今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和彩色风车。
楼下的小超市还在,老板还是那个总爱在门口下象棋的大爷。
近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会跑会跳的孩子,足够一场爱情从热烈到平淡,足够一个城市忘记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女孩。
但她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这里的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风景,和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用着各种理由强塞礼物给她的男孩。
时欢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任由记忆带领着车轮前行。
穿过老城区,经过护城河,车子最终停在了滨江公园的停车场。
这里游人稀少,只有几对散步的情侣和跑步的年轻人。
时欢下车,江风立刻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沿着步行道慢慢走着,走了约莫十分钟,一个熟悉的长椅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她和卫远的“秘密基地”,多少次心情不好,他都会买两罐啤酒,陪她坐在这里看江水东流。
长椅空着,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归来。
时欢走过去,轻轻抚过长椅的木质扶手。
时间在这里似乎静止了,连那处卫远不小心用烟头烫出的小疤痕都还在。
她坐下来,望向漆黑的江面。
远处有游轮的灯光,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卫远,”她轻声说,声音立刻被江风吹散,“我回来了。”
江水无声流淌,带着她的低语奔向远方。
时欢从包里拿出那本《百年孤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有些被泪水晕染的模糊不清了。
“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她对着虚空说道,“有了爱我的两个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叫安安,陆念安。”
说到这里,时欢突然哽咽了。
那些在镜头前、在公众场合、甚至在陆沉和霍骁面前都强忍着的泪水,此刻终于决堤而出。
“你这个混蛋...”她骂着,却把书紧紧贴在胸口,“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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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挟着水汽,轻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时欢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宣泄。
是霍骁发来的消息:「安安睡了,一直喊妈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