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轻柔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喜宝缓缓睁开眼,眼中清明一片。
“水有些凉了,可要添些热的?还是先起身?”为首的侍女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询问。
“起身吧。”喜宝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侍女们立刻行动起来,扶她出浴,用宽大柔软的棉布包裹,仔细擦拭,涂抹药膏,更换寝衣……一切如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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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散发着阳光与贵价香气的柔软寝衣贴在洗净的皮肤上时,喜宝几乎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只是身体上的擦伤被包扎起来,传来的轻微束缚感,时刻提醒她经历了什么。
长发被轻柔地绞干,用一支低调的玉簪绾起。
侍女引着她走向内间那张铺陈华丽、熏得暖香袭人的拔步床。
“女郎请安歇。奴婢们就在外面候着,若有需要奴婢的,摇铃即可。”侍女指了指床幔上的金铃,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合上了房门。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铜漏规律的滴水声,和窗外极其微弱的风声。
喜宝躺在柔软得几乎要将人陷进去的被褥里,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没有问侍女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哪里,也并不担心李修那边会把账本交出去,因为早在到达东海县之前,账本就已经被喜宝转移进了空间。
要账本时,她没有过多的向李修解释什么,只说自己有法子把账本藏起来,绝不会叫任何人发现。
李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始终什么都没问。
身体极度渴望休息,精神却异常清醒。
李修的事情先放一边,眼下即将与靖安王爷交锋,必须严阵以待。
她仔细回想所有发生的事情,从中找出对自己有利的筹码。不管后续的场面如何恶劣,喜宝能保证的是,她的性命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阿财继承主系统的部分事务之后,愈发的忙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喜宝不再依赖系统,现在除非有急事,喜宝从不召唤。
但空间商城与始终为喜宝敞开。
也就是说,就算是被追杀,她大可以直接带着家人李修遁入空间之中生活,她已经把空间建设的很广阔了,有山有水有树林,就算家人不能接受,商城里面的东西改头换面,实在不难。
她可以退,但有些人,有些事,退无可退。
她一手建立起的长生轩却没有退路。
那不是一堆店铺、账本、银钱,那是无数人安身立命的基石。
广安县没有一家妓院,胡同里没有一个卖身的女子,大槐村一有女百家求,育幼堂里的孩子吃饱穿暖,能读书学手艺,……多少人的饭碗,多少家庭的生计,系于长生轩的船身之上。这艘船若沉了,淹死的绝不会只有她赵喜一个。
她对凌霜说过,要叫世上再无马翠儿,也再无像马翠儿爹娘那样的父母,她正在做,也见了成效。
村里人不......整个广安县都开始说“生女娃也是福气”,周遭的县城与村庄也开始慢慢接受这样的说法,这福气是她用银钱和心思一点点堆砌引导出来的。
若她骤然抽身,这刚刚树立的观念,会不会在现实的困顿和旧习的反噬下轰然倒塌?
那些好不容易能读书识字,对未来有了憧憬的女娃们,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育幼堂里的孩子们,更没有退路。
每个孩子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他们自打出生开始就在黑暗中摸爬滚打,没有一个正常孩子能有的童年,没体会过世间什么安稳美好的东西。
她不能把他们拉出来再把他们丢回去。
堂里的米粮、炭火、笔墨纸砚、先生的束修、医者的诊金……每一文钱都来自长生轩的利润。她若走了,这育幼堂靠什么维持?这些刚刚看到一丝光亮的孩子们,难道要再次被抛回黑暗,自生自灭?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庞杂纷乱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喜宝的脑海掠过,沉甸甸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可以带着爹娘兄嫂和李修遁入空间,从此不问世事,逍遥度日。或许最初会有些不惯,但以空间之能,商城之物,他们定能生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