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然后呢?每当夜深人静,她是否会想起安顺他们被欺凌,满是狠厉的脸?是否会梦见女郎们为了孩子的下一顿饱饭,不得不重新走向暗巷?
是否会听到马翠儿被强行卖给人牙子的哭喊?
不。她做不到。
越想,越是心绪翻腾,喜宝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眸光雪亮,再无半分犹豫。
她索性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坐起,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地。
刺骨的凉意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踩踩点。
喜宝摸索着穿上床边摆放整齐的软底绣鞋站起身,在漆黑一片的室内,凭着记忆和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缓慢而谨慎地绕了一圈。
隔壁静悄悄的,李修那边似乎也已安置好。
门外传来侍女极轻的脚步声,喜宝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悄步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了推窗扇。
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冰冷清新的夜风立刻灌入,冲散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暖香。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夏夜寒意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没有丝毫的犹豫,喜宝双手撑住窗台,身体轻盈地向上一纵,如同灵巧的夜猫,便悄无声息地蹲在了窗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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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
黑暗中,一个几乎与窗户等高的瘦削人影,正无声无息地矗立在窗前,喜宝的鼻子差点撞上这人的胸。
“干嘛去?”此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阴冷,若是不了解,肯定觉得这人是戏文里坏的流水的歹人。
倒也不是镇关西那等粗俗恶霸人物,而更像是读书人成天念书念疯了,斯斯文文但阴郁冰冷的样子,保不齐就趁着夜色潜入人的家,拿绳子不吭不响的把人给勒死的角色。
喜宝就着这个姿势缓缓抬头,尴尬道:“阿榆叔。”
“嗯。”阿榆简单的应了一声,等着喜宝给他解释。
四目相对。
喜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干巴巴道:“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看见阿榆细长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他带着刀,穿着一身夜行衣站在门口,像是在替她守夜。
“”回去。”他言简意赅。
“哦。”喜宝慢吞吞的从窗户上退回来,在地毯上站稳。
阿榆依旧站在那里,像棵沉默的枯树。见她已退回,他伸出手,动作平稳地将那扇窗户重新合拢。
一声轻响,窗户关闭隔绝了内外,喜宝望着那扇隔绝了外界的窗,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泄气。但这点泄气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她又不是那种被说了之后就乖乖听话的人。
阿榆叔让她回去,是出于规矩,或许也有他自己或者靖安王爷的考量。她明面上顺从了,是给他面子,也是避免立刻冲突。但这不代表她就会真的老老实实躺回床上,瞪着帐顶等到天亮。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会儿再翻一次窗,先去简单探探附近的地形路径,心里有个底。阿榆叔刚走,此时戒备或许反而会有一丝松懈,至少她得试试。
然后……得去看看李修。他伤得重,虽然安排了小厮伺候,又用了药,但不知夜里会不会发烧,伤口疼不疼。她实在放心不下,她还有些加了愈合剂的玉容膏。
想起刚刚给阿榆说饿了的借口,喜宝还真的不是说谎,晚饭身体痛,又心神不宁的,没吃下什么东西。李修应该也是如此,到时候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吃,顺便给他带点。
想好计划后,喜宝喜滋滋的上床等着。
......半个时辰后,喜宝与窗前手上拿着托盘面无表情的阿榆喜相逢。
“阿榆叔,这次是渴了。”喜宝别过头,一脸“切,怎么又被抓到”的表情。
阿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