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各半。

林宇盯着引擎参数面板上跳动的数字。0.735。只需要再推高0.025,就能争取到将近两天的时间。两天,在沈星河的意识以每小时可见的速度消融的当下,是一个足以决定生死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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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输出滑块推到了0.76的位置。

引擎的嗡鸣声在瞬间变调——从低沉的持续音转为一种带有微妙颤动的和弦。舱壁开始以肉眼不可见但身体能感知的频率振动,像是整艘飞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叉。林宇的旁路接口立刻做出了反应:左腕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后转化为一种奇异的温热感,沿着前臂的神经通路向上蔓延,一直抵达肩胛骨下方才停止。

感觉如何?林远问,目光紧盯着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校准。林宇活动了一下手指,刺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感——他能感觉到曲率场的边缘在哪里,能感觉到场的涟漪以什么频率波动。这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感知。

旁路接口在扩展你的感知带宽。林远低声说,语气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验证了某个猜想,但那个猜想的答案并不让他高兴。沈星河设计的接口,在特定环境刺激下会主动解锁新功能。你三岁到十八岁,在新希望星系的废墟中拾荒——那个环境解锁了你对精密结构的感知力。现在,曲率场共振解锁了——

场感知。林宇接话,我能感觉到曲率场的拓扑结构。

他闭上眼睛,让这种新的感知充分展开。曲率场不是均匀的——它有褶皱,有节点,有密度差异。而在某个特定方向上,场的结构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仿佛被远处某个引力源轻牵引。

那个方向,正是目标行星所在的方位。

设施在牵引我们。林宇睁开眼,不是引力——是某种场效应。它在用与曲率场相同的物理机制,对我们施加定向引导。

林远快速调出导航数据,对比了实际航向与预设航向。偏差:0.003度。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它知道我们在来。林远说。

这句话让舱内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一个沉睡了至少三万年的设施,在他们接近时开始缩短自己的心跳周期,同时对他们的曲率场施加定向牵引——这不是一个被动等待被发现的遗迹。这是一个有意识的、正在做出反应的存在。

林宇想起了存档器。那个吞噬了五十亿意识的巨构体,同样拥有某种程度的自主性。而这个设施与存档器共享技术签名——它们是同一个文明的造物。

如果它有意识,林宇缓慢地说,那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计划。我们原本假设硅基培养设施是一个工具——走进去,启动它,生成载体,带着苏黎和沈星河的意识离开。但如果它是一个有意识的实体——

那它可能有自己的议程。林远接过话头,可能有准入条件。可能有——

代价。

两人同时想到了上一次讨论中的中间情境:设施可能要求使用者付出最珍视之物。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引擎的颤动和弦填满了舱内的每一寸空间,林宇的旁路接口持续以那种温热的频率运作着,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翻译机,将曲率场中的信息转化为他能理解的感知。

我有一个想法。林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你可能不会喜欢。

双通道并行捕获方案——我们之前否决了它,因为精度会从97.3%降到91,沈星河的完整度会跌到28%。但那是基于我们在飞船上用意识重建阵列独立完成捕获的前提。林远转向他,眼神锐利,如果我们不在飞船上做,而是在设施内部做呢?

林宇皱眉。你的意思是——利用设施本身的算力来补偿精度损失?

不只是算力。林远调出此前解码的三行信息,指向第二行——那个拓扑变换描述。这段描述的不是一个静态结构,而是一个过程。一个将两个独立意识场叠加、干涉、再分离的过程。如果设施本身就具备这种能力,那我们的意识重建阵列只需要充当接口适配器,而不是主处理器。

精度呢?

理论上,可以回到98%以上。甚至更高。林远顿了顿,但前提是设施愿意配合。

愿意。林宇咀嚼着这个词。一个有意识的三万年古老设施,要它为两个人类提供服务——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外交问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腕。旁路接口的位置,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现在能感觉到它在皮下的存在——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晶体结构,却连接着他整个神经系统的底层架构。这个东西在他体内运行了十五年,塑造了他的思维方式,他的感知模式,他对世界的理解方式。

它是钥匙。但钥匙不只是用来开门的——钥匙也是一种语言,一种证明身份的方式。

我们的旁路接口,林宇抬起头,是存档器建造者的技术。设施也是存档器建造者的技术。如果接口本身就是一种……凭证呢?不是我们去说服设施配合,而是接口替我们说话。

林远的眼睛微睁大。你是说——旁路接口中可能预存了某种协议?一种让建造者文明的造物自动识别持有者为授权用户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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