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万年的回应脉冲

逃生舱对接通道的气密阀门关闭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叹息,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合拢了嘴唇。

林宇从浅眠中被这声响拽出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旁路接口在左腕深处跳了一下——不是此前那种方向确认式的微弱脉冲,而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节律:急促,密集,像是心跳骤然加速的人试图传递某种紧迫信息。

醒了?林远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语调平稳,但林宇已经学会从那种过度平稳中辨认出异常。

他翻身坐起,目光扫过舱壁上嵌入的全息显示面板。航程倒计时显示:剩余三天零七小时。沈星河的意识信号波形仍在屏幕右下角持续刷新——锯齿波的下降斜率比昨天又陡了0.3个百分点,自我修补曲线的峰值也在肉眼可见地降低。

七天变成了六天。

不对。林宇赤脚踩上冰冷的舱板,走向驾驶舱。林远背对着他,双手悬在操控台上方,十指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高度集中注意力时肌肉的细微痉挛。全息星图上,目标行星的热辐射脉冲数据正以红色高亮闪烁。

137秒周期。

但现在,数字跳动了。

136.7秒。林远说,没有回头,从四十分钟前开始,周期在缩短。每次缩短0.01到0.03秒,不规则,但趋势明确。

林宇站到他身侧,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137——精细结构常数的倒数近似值。这个数字是宇宙物理学中最基本的无量纲常数之一,它决定了电磁力的强度,决定了原子的稳定性,决定了光与物质交互的方式。一个以这个数字为心跳的设施,现在心跳加快了。

它在醒来。林宇说。

或者在倒计时。林远终于转过头。他的左手腕暴露在舱内冷白灯光下,半透明的皮肤区域又扩大了——从腕骨一直蔓延到前臂中段,皮下的血管和肌腱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幅被剥去画布的解剖图。林宇注意到那片区域的边缘不再是模糊的渐变,而是出现了锐利的几何切割线,仿佛某种程序正在以精确的算法蚕食他的物质存在。

你的手——

不重要。林远打断他,将袖口拉下来遮住,重要的是这个。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苏黎的量子纠缠信标——那个一直稳定在97%以上的信号——出现了一个微小但不容忽视的变化:0.8赫兹的寄生调制信号,也就是他们此前确认的原始管理员残余指令,其振幅在过去六小时内增长了14%。

沈星河在加速调用。林宇立刻理解了,他的衰减比我们预估的更快,所以他不得不更频繁地通过苏黎身上的管理员指令修补自己。

但每次调用都会加深指令与苏黎的耦合。林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按照现在的增长速率,到我们抵达目标行星时,剥离难度将从30%意识损伤风险上升到——

多少?

47%。

这个数字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块无声坠地的铁。

林宇闭上眼睛。47%的意识损伤,对于一个正常人类而言,意味着永久性的认知功能丧失——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残忍。苏黎会活着,但可能不再是苏黎。

还有另一个问题。林远说,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出一条时间轴,目标行星的热辐射周期缩短,如果它确实是某种启动倒计时,那么存在一种可能:我们到达时,设施已经完成了它自己的程序,进入关闭状态。

你的推算呢?

按照当前缩短速率外推,周期将在大约四天后收敛到某个极限值。可能是零——完全关闭;也可能是某个新的稳态——功能切换。但无论哪种,我们的窗口都在收窄。

林宇睁开眼,目光落在星图上那颗未登记行星的图标上。一个没有名字的世界,在星际联邦的任何数据库中都不存在,却拥有与存档器建造者相同技术签名的设施。它在那里等了多久?三万年?更久?

加速。林宇说。

曲率引擎已经在超额输出了。再提升的话——

我知道。林宇走到操控台前,调出引擎参数。微型曲率引擎的额定功率是0.7倍光速等效推进,林远此前已经将其推到了0.735倍。理论上,这台引擎的物理极限在0.78倍左右,但超过0.75之后,曲率场的边缘会开始产生不稳定涟漪,对舱内生物体的神经系统造成持续性微扰。

0.76。林宇说,航程压缩到两天十四小时。神经微扰我能承受。

你能承受。林远看着他,但你的旁路接口在0.76的曲率场中会产生共振。我不确定那种共振是有害的还是——

还是有用的?

林远沉默了三秒。沈星河设计这套系统时,不会没有考虑到这种场景。旁路接口在曲率场中共振,可能是预设的校准程序——让接口提前适应目标设施的频率。

也可能把我的神经拓扑搅成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