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万年的回应脉冲

沈星河制造了这些接口。沈星河对存档器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他在接口中预埋了双人协作才能读取的校准数据。林宇一条一条地列举,他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我们最终需要与设施交互的场景。

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如果你是对的,那么曲率场共振解锁的场感知能力,可能就是接口为了与设施通讯而提前激活的功能模块。

我们在被准备。林宇说出了那个让他不舒服但无法否认的结论,从三岁开始,每一步都在被准备。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沉重。林宇想到了上一章他对自己的追问——对精密结构的偏执理解力是否真正属于自己。现在这个问题有了更尖锐的延伸:如果连他此刻做出的判断、选择、推理,都是旁路接口十五年神经引导的结果,那么这个人,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

**人被设计出来的部分,和自己长出来的部分,区别真的存在吗?**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不是因为答案不重要,而是因为现在没有时间纠结于此。沈星河的意识在消融,苏黎身上的寄生指令在加深耦合,目标设施在加速某种未知进程。哲学问题可以等,但人不能等。

调整计划。林宇做出决定,到达目标行星后,第一优先级不是启动硅基培养设施,而是建立通讯。用旁路接口尝试与设施进行信息交换,确认它的状态和意图。如果它是友善的或至少是中性的,我们再进入内部执行意识重建。如果它是敌对的——

那我们就只能用飞船上的阵列,接受91%的精度和所有随之而来的风险。林远说。

林远转回操控台,开始重新编排到达后的操作序列。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移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高效——十五年的独自等待,至少给了他这种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能力。

林宇则走回自己的铺位,但没有躺下。他盘腿坐在薄薄的垫子上,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旁路接口新解锁的场感知上。曲率场的拓扑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像一张无限延伸的弹性薄膜,被飞船的引擎压出一道移动的凹陷。而在远方,目标行星的方向,薄膜上有一个持续脉动的凸起——那就是设施的场效应特征。

他试着向那个凸起感知,就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去触碰远处的物体。

什么也没有发生。

距离太远了。或者,他还没有学会正确的方式。

但在他收回感知的瞬间,旁路接口跳了一下。不是此前那种急促密集的节律,而是一个单独的、清晰的脉冲——像是回应。像是确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三天的距离之外,感知到了他的尝试,并且回了一个。

林宇睁开眼睛。

林远。

设施回应了我。

林远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林宇第一次在这张与自己几乎相同的面孔上看到的:不是警惕,不是计算,而是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惊讶。

什么意思?

我用场感知尝试接触它的场效应特征。没有成功——距离太远。但在我停止尝试的时候,旁路接口收到了一个回应脉冲。林宇抬起左腕,单次脉冲,干净,没有附加信息。但时间点太精确了,不可能是巧合。

林远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自己半透明的左手轻轻握住林宇的手腕。他闭上眼睛,似乎在通过自己的旁路接口感知林宇接口中的残余信号。

三秒后,他松开手。

确认。林远说,声音有些沙哑,脉冲的编码格式与设施的热辐射脉冲使用同一套基础协议。它确实在回应你。

两人对视。在这艘狭小的灰色飞船中,在星际空间的绝对黑暗里,一个三万年前的造物刚刚对一个十八岁的人类拾荒者说了。

那么,林宇说,我们不是去找一个沉睡的工具。我们是去赴一个约。

林远站起身,走回驾驶舱。他没有说话,但林宇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放松,而是某种确定感。不确定性是最消耗人的东西,而现在,至少有一个变量从完全未知变成了可以对话。

引擎的和弦持续颤动。航程倒计时:两天十一小时。

林宇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为了感知曲率场,而是为了休息。他需要在到达之前尽可能恢复体力和精神状态——无论设施的意味着什么,他都需要以最好的状态赴约。

在意识滑入浅眠的边缘,他最后感知到的是旁路接口的温热脉动。它的节律已经变了——不再是此前的急促密集,也不是单次回应,而是一种缓慢的、稳定的波动,频率恰好是——

136.7秒。

与目标设施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