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明供述。当年,主导这项规划、亲手压下所有反对意见、并在那些九十九年租赁合同和特权审批单上签字的人。”
鲍正和咬着牙,吐出那个名字。
“是当时的临港市港务局,常务副局长。”
“陈仕明。”
死寂。
废弃车库里,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
陈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烈靠在墙角,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因为震惊而微微抽动。
林野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他没有做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在剧烈地闪烁。
一层。
剥洋葱。终于剥到了最核心的一层。
“你明白这供词的重量吗?”
鲍正和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害怕,那是面对一个惊天阴谋被揭开时的震撼。
“这证明了什么?!”
鲍正和猛地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重重地拍打着桌子。
“这证明。陈仕明根本不是什么红潮的保护伞!”
“陈仕明。”
“他就是红潮集团在临港市的,真正缔造者!”
鲍正和的怒吼在车库里回荡。
“韩冬算个什么东西?韩冬只是一个在街头打架的混混,一个替死鬼,一个被陈仕明选中的运营代理人!”
“十年前,陈仕明利用手里的权力,亲手搭建了这个完美的走私洗钱通道。然后,他把韩冬推到台前,让韩冬去招兵买马,去干那些杀人越货的脏活!”
“陈仕明自己,则坐在港务局局长的位子上,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收着那十七个亿的黑钱!”
鲍正和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件案子的定性,在这一刻。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升级。
从“官员包庇黑恶势力犯罪、充当保护伞”。
直接升级为“官员直接利用国家资源、亲手构建并控制黑恶犯罪体系”。
这量级的改变,不亚于一场核爆。这在党纪国法里,是最十恶不赦的顶格重罪!
林野坐在那里。
他看着桌面上那三份笔录。看着那些带着红手印的供词。
他把这个新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和他的前世记忆。
做了最后一次。比对。
三年前。前世。
林野作为缉毒探长,带着方烈,死死咬住韩冬。他查到了远东货运,他查到了两百万的现金。
他知道韩冬背后有人。他查到了港务局,他知道陈仕明是那个幕后大BOSS。
但他前世对陈仕明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这是一个位高权重、拿钱办事的保护伞”这个层面上。
他以为陈仕明是被韩冬用金钱喂饱的贪官。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官商勾结的常规腐败案。
直到他被陷害入狱,直到他在刑场上被执行死刑。
他都不知道。
他真正面对的。是一个披着官服的黑社会老大。是一个一手缔造了整个临港市罪恶深渊的魔鬼。
林野的嘴角,扯出一抹充满自嘲和冰冷的苦笑。
他终于明白了。
前世的他,败得一点都不冤。
他甚至没来得及挖到这最深的一层,没来得及看清对手的真面目,就已经被那张庞大而精密的网,绞杀得粉身碎骨。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
如果不是借着鲍正和的省纪委大旗。
如果不是方烈用命换来的录音。
他永远都不可能剥开这层洋葱。他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哥。”
陈凯的声音打破了林野的沉思。
“这老东西藏得太深了。难怪他面对省里的调查能那么沉得住气。整个红潮都是他一手建的,他肯定留了无数条后路。我们现在就算拿到了这些供词,能直接抓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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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抬起头。
他没有回答陈凯,而是看向鲍正和。
“鲍处。”林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三个人的供词,只是口供。在法庭上,口供是可以翻供的。陈仕明的律师可以辩称这些人是被人收买、恶意诬陷。”
“我知道。”鲍正和点头,眼神依然锋利。
“要坐实‘陈仕明是红潮缔造者’这个终极罪名。单凭韩冬的海外流水不够,单凭刘建明的口供也不够。”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十年前的规划审批。九十九年的码头租赁合同。海关特权绿色通道的原始签批单。”
林野看着鲍正和。
“那些带有陈仕明亲笔签名、盖着临港市港务局大印的,纸质原始文件。”
“才是这层洋葱的核心。”
鲍正和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带有省纪委抬头的《追加调查报告》。
他把这份报告推到林野面前。
“我把今天这三个人的供词,以及我们推导出的结论,整理进了这份追加报告。李国华书记已经安排人,连夜送往省办。”
鲍正和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野。
“林野。”
鲍正和的声音低沉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