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收好了。诱饵也抛出去了。”
林野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冷如寒铁。
“下一步。准备收网收到底。”
电话挂断。
林野将手机放在身旁的废弃油桶上。车库外,黎明那层灰白色的光线终于刺破了整整一夜的暴雨。
天亮了。
而随着天亮的,是一场足以将整个临港市掀个底朝天的超级风暴。
四十八小时。
整整四十八小时,林野、陈凯、方烈、小金四个人,没有离开这个废弃车库半步。李国华则在另一个绝对安全的武警驻地,死死守着那份核心原件,统筹着省办那边的雷霆行动。
这四十八小时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周寒在那家省城新媒体平台发布的深度分析文章,像一颗在深水区引爆的深水炸弹。文章没有点名,但那些精准到个位数的小数点、那些关于码头进出口清关特权的描写,让整个临港市的商界和政界陷入了巨大的震荡。
紧接着,省银监局和省海关缉私局的联合冻结令,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砸了下来。
远东货运的所有对公账户,韩冬名下的十七个隐蔽私人账户,以及十二家关联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在同一天下午两点,被全线锁死。
不仅是钱。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一个特别行动小组,绕开了临港市局,直接空降南区。突击查封了那座被周寒在文章中曝光的废弃物流园地下仓库。
虽然韩冬在半天前已经下令转移了最核心的账本,但仓库里残留的改装设备、那些被替换下来的精密仪器外壳,成了最硬的物理证据。
红潮的资金体系,开始全面崩溃。
而比资金崩溃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崩塌。
第三天。傍晚七点。
西区废弃车库。
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入车库的阴影中。
车门推开。
鲍正和走了下来。
他的左臂依然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他的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胡茬长满了下巴。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战刀,锋芒毕露。
林野站在车库中央,迎着他走过去。
“你女儿安顿好了?”林野没有问案子,先问了这句话。
“省军区干休所。二十四小时带枪警卫。”鲍正和走到破木桌前,用完好的右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陈仕明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去。他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废了。”
鲍正和抬起头,看着林野、陈凯和靠在墙角的方烈。
他用右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三个档案袋,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网收紧了。里面的大鱼还在死扛,但外面的小鱼,已经被勒得喘不过气了。”
鲍正和的声音因为连日的熬夜而嘶哑,但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亢奋。
“韩冬的外围账户被冻结,那些挂名的法人和中层头目,发现自己不仅拿不到钱,还要面临省厅的直接抓捕。他们的心理防线,裂开了。”
鲍正和的手指,点在第一个档案袋上。
“过去二十四小时。我们秘密接收了三个自首的人。”
林野拉开椅子,在鲍正和对面坐下。
“韩冬的人?”
“不全是。”鲍正和目光灼灼,“这三个人的供词拼起来。让我们看到了一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恐怖的图像。”
鲍正和拆开第一个档案袋。
抽出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审讯笔录。
“第一个自首的,叫王强。是韩冬手底下的一个财务中层,负责给那十二家空壳公司做平账目。”
鲍正和看着笔录。
“王强供述,冻结令下达后,韩冬给了他五十万现金,让他闭嘴,然后安排他去码头坐走私艇跑路。”
“但他没敢跑。”陈凯在一旁插话,“现在海关查得那么严,跑路就是找死。”
“对。他没敢跑,他直接带着那五十万现金,找到了省厅经侦总队的驻点,投案自首了。”
鲍正和把笔录推到林野面前。
“王强交代了资金的流转模式。这和我们截获的海外账户流水完全吻合。这直接坐实了韩冬洗钱的罪名。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鲍正和拆开第二个档案袋。
“第二个自首的,是远东货运南区调度室的一个老主管。”
“他说,韩冬在南区的势力,表面上是靠打杀出来的。但实际上,远东货运能垄断临港市三分之一的进出口清关业务,根本不是韩冬的本事。”
鲍正和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那个老主管说,远东货运的那些海关免检绿色通道,以及南区那三个深水码头的长期专属使用权。在远东货运成立的第一天,就已经全部批下来了。”
林野的眉头猛地一皱。
“第一天就批下来了?”
“对!”鲍正和重重地敲击着桌面,“韩冬接手远东货运的时候,这简直就是一个已经搭建完美的、畅通无阻的犯罪平台!他只需要往里面塞货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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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呼吸微微一沉。
这就意味着,韩冬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疏通海关和港务局。有人提前把路铺好了,然后把韩冬拉上了这辆战车。
鲍正和的手,按在了第三个档案袋上。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第三个自首的人。直接把这层洋葱的最核心,剥开了。”
鲍正和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叫刘建明。原临港市港务局规划处的一名老科员。上个月刚办理了提前内退。”
听到“港务局”三个字,车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档案袋上。
鲍正和缓缓地抽出那份笔录。
“刘建明看到新闻报道后,知道火要烧过来了。他害怕自己当年盖的那些章会要了他的命。他交代了。”
鲍正和一字一顿地读出笔录上的核心内容。
“十年前。临港市进行深水港二期扩建。”
“当时,有一批位置最好的码头,被以‘支持民营物流发展’的名义,以低得令人发指的价格,签署了长达九十九年的租赁合同。”
“同时,这批码头被打包赋予了特殊的独立清关资质。这就是红潮集团洗钱走私的最核心资产。”
鲍正和抬起头,直视着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