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仅是一份报告的递交。这是把决战的最后目标,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林野坐在椅子上。
他的背脊挺直,犹如一杆标枪。
他迎着鲍正和的目光。
脑海里,陈仕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那副金丝边眼镜,和那个残酷无情的黑帮缔造者的形象,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意味着。”
林野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冰冷地响起。字字如刀。
“陈仕明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他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底裤被彻底扒掉了。”
林野的手,按在那份追加报告上。
“他知道,省厅的人随时会来抓他。他知道,一旦那些十年前的原始文件被查出,他就是死路一条。”
林野的目光变得无与伦比的锐利。
“所以。他必须在被抓之前,做一件事。”
林野一字一顿。
“销毁。”
“他必须销毁,他和临港港务局那批原始审批文件的,所有物理关联。”
“他会烧了它们。或者把它们扔进海里。”
陈凯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哥。你的意思是。陈仕明现在,要去毁尸灭迹?”
“他不是去毁尸灭迹。他是要去斩断最后一根绞索。”林野冷冷地说道。
林野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破木桌上,身体前倾。
他看着鲍正和,问出了那个决定整场战役最终胜负的问题。
“那些文件。”
“十年前的原始审批文件。”
“现在,在哪里?”
车库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鲍正和看着林野。
他用仅存的右手,在公文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手绘的草图。
他把草图平铺在桌面上。
“刘建明供述。”鲍正和的声音绷到了极致。
“十年前的旧档案,在三年前港务局搬迁新大楼的时候,并没有随同搬迁。”
“陈仕明以‘档案保密级别过高、新大楼安保设施尚未完善’为由。将那批涉及深水港二期核心利益的原始文件。”
鲍正和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草图中央的一个位置。
“秘密封存在了,老港务局办公大楼的,地下金库里。”
老港务局。地下金库。
林野盯着草图。
“老港务局大楼。位置。”林野问。
“南区。临港湾十五号仓库后面。那栋已经被废弃了三年的红砖大楼。”鲍正和回答。
“安保情况?”
“大楼表面上已经废弃。但刘建明说,地下金库的入口,被陈仕明安排了私人安保公司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金库的大门是防爆级别的。”
林野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找到了。
陈仕明沉默背后的真相,找到了。他不是在坐以待毙,他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他在等今晚。
他要在省厅的抓捕令正式下达、大批武警包围他之前。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差,亲自带人,去老港务局的地下金库,彻底销毁那些要他命的原始文件。
“林野。”鲍正和看着他,“省厅的特警大队,还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完成集结,进入临港市。”
“四个小时。”林野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四个小时后。陈仕明早就把那些文件烧成灰了。”
“证据一旦销毁。我们就永远无法钉死他‘红潮缔造者’的身份。他就能把所有的黑锅全部甩给韩冬。他就能在法庭上跟我们拖上十年。”
林野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草图。
折叠。塞进西装口袋。
他转过身。
从破木箱上,拿起那把擦得铮亮的微型冲锋枪。
“咔嚓。”
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不能等特警了。”
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车库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凯。方烈。”
林野回头,看着自己的两个生死兄弟。
陈凯一把抓起军刺和两把手枪,眼神狂热。方烈强撑着站直身体,握住了一把散弹枪。
“哥。干!”陈凯怒吼。
林野转过头,看着鲍正和。
“鲍处。这里交给你了。保护好证人。”
林野提着枪。
大步走向车库的出口。
“今晚。”
林野的声音,融入了外面的夜风中。
“我去敲陈仕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