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出了个供电局长,跟爷爷同辈,管他叫大哥。
当年初中念不下去,是爷爷当大队书记时,硬塞进部队的名额。
先给首长开车,后来提干,七几年转业回局里,一路爬到顶。
姚渊眼睛亮了:“那我得喊二爷爷?现在还管事不?”
“早退啦!我都七十八了,他能六十多?”老爷子摆摆手。
孙子一愣,挠挠后脑勺:“哎哟,对哦。”
老爷子把烟筒往鞋底磕了磕:“以后姚家出干部,就看你喽。”
当年姚渊高考拿县状元,老爷子攥着红榜在院里转圈,连饭都忘了吃。
在他眼里,状元=3D县长起步,稳稳的!
上辈子姚渊进了央企研究院,混到正处级。
老爷子知道不是要害部门,可也挺直了腰杆——总比厂里拧螺丝强。
那时全家盼他当官,他顺了长辈心意。
直到爹妈、爷爷一个个走了,他才辞职下海。
这辈子全不一样了。
爹再不会碰上塌楼事故,妈的病早早治好了。
爷爷?姚渊瞅着他挑百斤担子哼都不哼一声,心里门儿清:老爷子活到一百岁,真不是吹的。
老头现在走路带风,胸膛厚实,胳膊上还有旧枪疤。
打过仗的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硬气。
爸妈这把年纪,身子骨得养好,心情更得舒坦。姚渊盘算着,给他们找个轻省活儿干。
推开老屋木门,他直奔二爷爷住的偏屋。
二爷爷是爷爷的亲弟弟,打光棍一辈子,吃五保粮。早年穷得娶不上媳妇,后来日子松快了,他反倒懒得改习惯,谁劝都不听。
他对几个侄孙子都疼,尤其偏爱姚渊这个长孙。姚渊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必须好好孝顺。
十二点刚过,全家围桌开饭。爷爷夹一筷子青菜,就开始聊村里谁家盖房、谁家闹矛盾,再从党员身份点评两句。
奶奶照旧不上桌。小板凳往厨房一坐,端碗蹲在灶台边吃。姚渊和妹妹轮番劝,她摇摇头,手里的筷子没停。
爷爷雷打不动喝白酒,每顿三两。今儿高兴,多添了半杯,凑够半斤。再多一滴也不沾。
整个姚家管区,没人敢拦他喝酒。
姚渊扒拉完碗里米饭,擦擦嘴就离席。老爹、二爷爷陪着爷爷继续碰杯。
奶奶姚王氏朝他招招手:“来,这边。”
偏房窄小,挨着院墙最角落。不是不让她住正屋,是她死活不肯搬。有些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拔都拔不掉。
她从贴身衣兜掏出十块钱,硬塞进姚渊手心:“新年到了,给你两角钱买糖吃。”
乡下人谈钱爱这么讲,十块说两角,一百块也说两角,图个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