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的是帕杰罗,不是轿车。

南港那路况,坑洼得能颠掉牙,越野车才扛得住。

进了村,车轮碾过机耕道,扬起一溜灰。

老爸坐在副驾,手一直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老妈抱着个搪瓷缸,边喝热水边往窗外瞅。

老姐缩在后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姚渊没说话,只伸手挠了挠后颈。

小时候坐拖拉机去镇上,三人全吐得昏天黑地。

现在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爷爷生了十个孩子,五个儿子五个闺女。

那时刚打完仗,人少了,国家喊着:多生!快生!

到了姚镇国这辈,风向变了——“只生一个好”。

他偏不信邪,硬是把姚渊户口落进了糖厂子弟小学。

罚单年年有,三千起步,有一年直接交了五千。

姚渊记得,家里米缸常空一半,煤油灯烧到半夜。

爸妈工资条上,总有一栏写着“计生罚款”。

那几年,姚镇国下班就蹲门口修自行车,修好一辆卖五块。

老婆在纺织厂三班倒,手指头被纱线勒出道道血口子。

八月办酒那天,全村人挤在晒谷场。

鞭炮炸得震耳,红纸铺满泥地。

计生办的人没来,连影子都没见着。

现在儿子开了帕杰罗回来,车门一开,锃亮得反光。

老两口站在祠堂门口,笑得眼角堆出褶子。

姚渊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姚老爷子是真硬气,抗战时带人钻山沟打鬼子,后来一干就是四十多年村支书。退休十年了,镇上开个会还爱喊他去坐前排。

可人一回家,立马蹲田埂上掰甘蔗。二十多亩地,老两口天天踩着露水下地,锄头比拐杖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