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早想明白了——这人现在穷困潦倒,哪还有资本端架子?
被单位开除、窝在乡镇修机器,连个像样岗位都捞不着,能图啥?不就图口饭吃、一个翻身机会?
“我没卖废铁!真不是我!”他急得嗓子发哑。
西工大啊!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金疙瘩!现在却蹲在这儿拧螺丝。
谁能信?将来搞内燃机的大神,当年蹲在泥地里修拖拉机。
估计改名也是为了躲这事。
“冤不冤不重要了。”姚渊掏出纸条,“我给你新起点,建研究所,专攻全类型内燃机。你出技术,我出钱出图纸,咱一起干!”
他把地址电话塞进对方衣兜,动作干脆。
那人捏着纸条,眼神发直,像看见外星人。
“明晚前,我在宾馆等你点头。”
姚渊扭头就走,脚还没迈出去两步,又猛地刹住。
他转过身,咧嘴一笑:“对了,我叫姚渊,旁边这位是我同学,戚南。”
戚南反应快得像装了弹簧,立马接上:“你好,怎么称呼?”
那人嘴一秃噜,脱口而出:“詹成贵。”
“真诚贵?”姚渊噗嗤笑出声,挠了挠后脑勺,“真够贵的啊!”
他抬手抱了抱拳,拽着戚南扬长而去。
詹成贵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俩人背影,直到那俩人拐过街角,彻底没了影儿,才猛吸一口气,肩膀抖了抖。
“他咋知道我是冤的?”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嗡嗡作响。至于姚渊刚才说的那些“以后”“机会”“翻身”,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随口胡咧咧。
一九 ** 年,詹成贵揣着毕业证进了天府动力所。
那年他二十二岁,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所里有个姑娘,姓林,管资料室。俩人一块儿加班,一块儿啃馒头,一块儿骑车穿过梧桐大道。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递水壶时手心全是汗。
眼瞅着年底就要领证了,事儿来了。
八八年腊月,所里丢了一批废钢。不多,也就两百来块,可那是普通工人仨月工资。
保卫科翻遍监控——那时候哪有监控?全靠问、查、盯。
查了一个多月,毛线没捞着。
年后上班第三天,詹成贵自己走到书记办公室,把门一关,说:“东西是我弄的。”
领导差点把搪瓷缸子摔地上:“你疯啦?!”
他爸是炼钢厂钳工,他妈是纺织厂挡车工,家里虽不宽裕,但顿顿有热饭,过年还能包饺子。
可詹成贵说得太真了:几点 ** 、哪堆废料、用哪辆三轮车运走……连锈迹在哪块钢板上都讲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