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图纸摊开,账本翻开,现实啪啪打脸——
他一个人,撬不动这艘沉船。
结局,早就写在锈蚀的管道上了。
进口机器老爱闹脾气,其实毛病都不大。
设备是好货,可工人没摸透门道,用着用着就 ** 。
姚渊整个周末泡在车间里。
带着陈技术他们,一台台修过去。
最后一台修完,王栋梁一把攥住姚渊的手。
手心全是汗,声音有点发颤:“这季要是没你,厂子真得趴窝!三十七台,凑个整数——两万块奖金,拿去!”
姚渊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仓库那堆白砂糖。
挠了挠后脖颈,随口问:“王厂,仓库里那些五十斤一袋的糖,咋回事?”
王栋梁脸一下垮了。
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去年压仓的货,本来要出口,合同都快签了……半路杀出家外贸公司,报价低一大截,活生生抢走了。”
“巴西进的糖,再倒手卖欧洲?”姚渊眉毛一扬。
王栋梁猛抬头:“你咋知道?”
“报纸上扫过一眼。”姚渊摆摆手,“那批糖为啥不转内销?”
“现在市价一千八一吨,连本都捞不回。”王栋梁搓着裤缝,“市场早挤爆了。要不是有生产指标,这季多产一吨就多赔一吨。再说,那是按外商规格定制的,普通渠道根本不认。”
姚渊没吭声,盯着地面砖缝看了几秒。
一个多月后糖价疯涨。
可糖厂赚不到几个钱——出厂价全被钉死在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单位采购单上。
他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厂子倒闭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让上万吨糖在仓库里发潮结块,不如自己接过来,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骂名?他不在乎。
又不是他亲手建的厂,也没在这儿流过一滴汗。
要不是爸妈天天念叨“厂里需要你”,他早把这儿当打卡地了。
“王厂,这批糖,我全包了。”姚渊笑得轻松,“有办法卖出去。”
王栋梁眨眨眼,像听错了一样:“你?”
“保质期两年,拖下去全得变硬疙瘩。”姚渊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边拆边说,“两千块一吨,厂里收现金。”
“你晓得有多少吨吗?”王栋梁忽然乐了。
修机器他是行家,可卖糖?他压根不信。
“估摸着……上万吨?”姚渊随口答。
“整整一万吨!”王栋梁一字一顿,眼睛却瞄着姚渊表情。
对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