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进红眼珠一转,“货放码头仓库,钥匙我挂裤腰上。”

“他敢耍滑,我当场掀桌子。”

孟豪咧嘴笑了,“合同?那玩意儿纸糊的。”

“法院在哪儿?咱连门牌号都没记过。”

九十年代的生意场,没红绿灯,全靠自己踩油门。

胆子小的饿死,心软的赔光。

政策今天发红头文件,明天就贴 ** ——

谁家没蹲过派出所?谁没被喊去“喝茶”?

姚渊攥着裤兜里的零钱,盯着医院走廊尽头那台老式电话机直叹气。

这年头想打个电话,比登天还难。

他压根没打算回家。妈还在病房躺着,哪顾得上睡觉。

护士台前蹲着个小姑娘,马尾辫晃来晃去,正低头抄药单。

姚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凑过去:“妹妹,帮个忙成不?”

姑娘抬头一愣,笔尖顿住,脸唰地红了半截。

“啥事?”

“我是17床的娃,姚渊。”他指指墙上那台锁着按键的电话,“有我电话,喊我一声,行吗?”

“哦!西海工大的那个?”她眼睛亮了亮,手指不自觉绞着袖口,“好嘞,保证喊。”

“谢啦!”他摆摆手,转身就走。

姑娘盯着他背影,心跳咚咚响,手心全是汗。

这人怎么笑得这么晃眼?是不是……哎哟别瞎想!

姚渊刚拐过楼梯口,立马松了口气,抬手搓了把脸。

演戏真累,脸都僵了。

家里没电话,妈又不能没人守着。

他昨儿就偷偷记下了护士站号码——就为等罗进红那通电话。

不使点招儿?白跑十趟也白搭。

现在谁信你一句“帮我接个电话”?

上午他还亲眼看见,一个穿工装的汉子被这小护士劈头盖脸骂回小卖部。

妈正跟隔壁床老太太聊得欢。

见他进来,立马挺直腰板:“瞧见没?我儿子,西海工业大学高材生!”

又压低嗓子,“闺女差些,中专毕业。”

满屋啧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