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进红硬撑着面子,其实早快揭不开锅了。

以前港务局铁饭碗,下海后风光过,现在连一百块都要掂量半天。

姚渊直戳心窝:“十一号仓那批糖,早被你包圆了吧?没想到行情说崩就崩,全砸手里了。”

罗进红猛地倒退两步,手不自觉摸上裤兜,又松开。

上下扫姚渊三遍,像在看一台会说话的测谎仪。

姚渊摆摆手,笑得轻松:“实话讲,我不是糖厂的。西工大学生,不过我兄弟,真·糖厂工人。”

“年初放开食糖市场,你立马嗅出风向。进口糖便宜,你抢着承包两个仓——出库价往上加一点,稳赚不赔,百万富翁不是梦。”

“结果呢?货堆成山,没人接盘。”

“罗哥,我说得对不对?”

林威听得直眨眼,心里嘀咕:阿渊你编得挺圆啊?咋啥都知道?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吹啊!

可一扭头,罗进红脸都青了。

嘴角抽了两下,喉结滚了滚。

他盯着姚渊,声音发干:“……你咋知道的?”

“港务局食堂打饭时,我表叔聊起的。”姚渊耸耸肩,顺手挠了挠后脖颈。

林威心里直翻白眼,港务局?扯啥呢,吹牛不上税啊!

罗进红肩膀一垮,叹气声拖得老长。

当年他咬牙借遍亲戚,又从银行掏了笔贷款,硬是成了单位里第一个下海卖糖的。宣传稿都登报了,他还挺得意。结果糖价说崩就崩,弄潮儿秒变 ** 。

单位看他惨,塞了个码头仓库看守的活儿。他天天盼着涨价,等来等去,等到糖堆发潮,市场早没人接盘了!

“你既然清楚行情,我也不多废话——按批发价走,行不行?”他搓着粗糙的手掌问。

姚渊手一伸,直接从罗进红兜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抽一支点上,烟雾绕着脸,“你进价两千八吧?这么卖,一吨亏一千三。”

林威眼皮狂跳,阿渊你咋还顺人家烟呢?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亏就亏呗!”罗进红压根没空计较这事儿。这几个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送货上门都遭拒。他现在就想攥点现金,先把债填上。

“我能全给你清掉!”

林威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溜走。腮帮子肉直晃——阿渊又开始放卫星了!

“啥法子?”

罗进红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

“简单,货转给我,我打欠条。”

“滚蛋!”

他嗓门炸开,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姚渊脸上,“要不是看你念过大学,我早抡拳头了!”

转身就走,鞋跟踩得咚咚响。

林威臊得耳根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阿渊这话说得也太糙了!

姚渊冲他后背喊:“五天内,先付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