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没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叶厂长,这不合适。”

“咋?信不过我?”叶厂长眉一竖,硬把钱按进他掌心,“我自个儿掏的!明早再来领剩下的。”

刘师傅站在旁边,眼皮直跳。厂里账本天天在他眼皮底下翻,哪回取钱不盖叶厂长红章?

更绝的是——他刚瞅见会计扭着腰从办公楼门口晃过去。

姚渊朝那边瞥了一眼,点头:“行,明天见。”

“好好好!”叶厂长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姚渊转身跟刘师傅使劲握了握手,顺手摸出一张红票子,当着叶厂长面塞进对方工装口袋:“刘哥,兄弟们加个菜!”

刘师傅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姚渊笑着转身就走。

叶厂长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一寸寸裂开。

刘师傅掏出那张钱,手有点抖:“厂长,这……”

“人家给的,你收着!”叶厂长嗓门发干,转身踢飞一块小石子。

刘师傅望着他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当着全厂面撒钱?这哪是谢师?分明是拿钱打人脸!

几个年轻工人蹲在机修棚檐下,嗑着瓜子嘀咕:

“李局长车要是出岔子,厂长铁定挨批。人家大学生修好了,说好一千五,结果塞五百?”

“五百不少了,够咱俩月伙食费。”

“厂长连包烟都没散,人家倒先发红包!”

刘师傅抄起扳手敲了敲铁皮桶:“闭嘴!干活!”

“刘哥,晚上阿福饭店整两盅?”有人挤眉弄眼。

“整!老子请客!”刘师傅把扳手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往前走。

姚渊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指尖发烫。

这钱掏得肉疼,老爹拧螺丝拧半个月才挣这么多。

可叶厂长那副嘴脸,摆明了拿他当软柿子捏。

不硬刚一把,后面全得跪着走。

他边走边琢磨,眼睛一眯:“刘义堂?梁耀明?俩人鬼鬼祟祟钻进办公楼……啧。”

楼上老王头喝多了爱叨咕,说厂里车队修车账本厚得能当板砖使。

姚渊当时就记下了——水太深,得搅一搅。

母校大门一晃眼就到了。

油炸臭豆腐的焦香混着烤肠烟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熟门熟路蹲到牛杂摊前,竹签子戳进软糯牛肚,辣酱裹满才送进嘴。

一边嚼一边盘算:一千块?早扔脑后了。

他盯的是V31刹车片。

那玩意儿一热就软,像块快化的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