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先问问他?”姚镇国搓着裤缝,声音发虚。

“成!就这么定了!”

姚渊还不知道,自己刚接了笔大活。

拿着条子,他三步并两步冲进财务科,一千块揣进兜里,撒丫子往家蹽。

姚丽正蹲门口搓衣服,全是姚渊从学校拎回来的脏袜子臭T恤。

以前这孩子,真拿全家当保姆使。

她抬头一瞅,姚渊满身油渍冲进门,脸都黑了半边。

“哎哟!你干啥去了?脸跟锅底似的!”

姚渊晃晃脑袋,油点子直往下掉:“修机器去了!压榨车间那台洋货,躺平三天,我给它踹醒了。”

“吹啥牛!”姚丽拧着眉毛,“德国货!技术科陈工都摇头的玩意儿!”

他嘿嘿一笑,兜里掏钱,一张张往茶几上拍——崭新的毛爷爷,眼睛锃亮。

“这……”

姚丽手停在半空,肥皂泡啪嗒掉地上。

“爸,今儿又去上班了。”姚渊顺手拧开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姚渊甩下四张红票子,揣走六百块就蹽了。

临出门吼一嗓子:“姐,彩礼退掉!我去瞅妈!”

“阿渊——”

姚丽扒着门框喊,人早跑没影了。

退彩礼?哪有那么容易。

县医院门口梧桐叶打着旋儿飘。

姚渊攥着六百块挂号单往缴费窗口一拍。

妈这病拖不得。厂里诊所连药都开不准,硬塞进县医院,账单蹭蹭涨。

上辈子就是这儿,妈硬扛着没治彻底,后来啥好药都救不回来。

他把钱全押上,又跟护士拍胸脯:三天,一千二,一分不少!

这家人从不把“爱”字挂嘴边。

骂你掐你,是怕你学坏;扇你耳光,是盼你出息。

妈见他杵病房里,抄起输液架就撵:“滚回去睡觉!守这儿能当饭吃?”

姚渊蹲在住院部后巷,脸埋进掌心抖肩膀。

泪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抬手抹干,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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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就得干活,眼泪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