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技术搓搓手,欲言又止。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所有人齐刷刷盯住姚渊。
姚镇国刚放下的心,又吊到嗓子眼。
“有话快说!”王栋梁一瞪眼。
“其他零件也伤得不轻……”老陈声音低了下去,但腰杆却挺直了些。
姚渊挠挠后脑勺,叹口气:“本来想留点余地的。”
“没错。”他抬头,语气稳得很,“根子还在滚珠上。这机构干啥用?稳机器。德国货不靠死钉硬捆,它加了缓冲反力,自己跟自己较劲,越抖越稳。”
他咧嘴一笑,“机器出毛病后,你们光重启测试,一开始抖得轻,后来越抖越凶,是不是?”
“是!”王栋梁脱口而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姚渊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连震动变化都分毫不差。正因抖得越来越邪乎,老王才死活不敢让技术科瞎动手。
“根子在保护系统。它自己锁死了,这时候再硬来,机器立马发疯。”
陈工一拍大腿:“哎哟!滚珠早坏了,结果乱操作,带崩了一串零件!我咋没转过这个弯!”
姚渊心里偷乐: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工人们齐刷刷瞪向陈工,眼神跟刀子似的——谁天天碰机器?不就是咱这些糙手?
陈工一哆嗦,赶紧堆笑,背地里朝姚渊翻了个白眼。
王栋梁根本没瞅这茬,满心满眼都是姚渊真有两把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牛啊牛啊,大学生就是顶用!”
“王厂,我那事儿……”姚渊刚开口。
刘义堂冷不丁 ** 来,眼皮耷拉着扫人:“光说病灶不算数!刚才可讲好了——得修好!机器不转起来,算哪门子修?”
大伙儿纷纷点头,这话扎心。故障找得再准,产线趴窝照样喝西北风。
“对对对,刘主任说得在理!”陈工忙接话。
姚渊拎起工具包,笑呵呵道:“成,我这就让它转起来。厂里说话算话,刘主任您可得盯着啊。”
刘义堂嘴角直抽,气得后槽牙发痒。
他蹲下身,从零件箱扒拉几颗完好的小东西,翻身又钻进油污沟槽……
整个压榨车间静得能听见汗滴落地声。
十八岁的姚渊,扛着全厂人的命。
王栋梁攥着裤兜里的手心全是汗。他押上全部家当引进德国设备,就为带着大伙儿杀出条血路。
结果新机器还没热乎,厂子先卡了脖子。
他死死盯着沟槽口,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