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道,帝国大厦正门。
凌晨的冷风夹着水汽,吹得大理石外墙凉透了。
往日里挤满游客的旋转玻璃门,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胖保安在里面哆嗦。
“砰!”
两米高的强尼光着膀子,一脚踹在厚重的黄铜旋转门框上。
实心的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在路灯下突突直跳。
手里提溜着那根沾满油污的实心橡木棍。
“起开起开!”
强尼粗糙的大手一把推碎了碍事的玻璃门,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他瞪着猩红的眼珠子,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着里面那几个吓呆的保安吼。
“这破楼今天被我们大仙征用了!赶紧滚蛋!”
一个黑人保安吓得连对讲机都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地往消防通道跑。
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散发着腥臊的尿味。
索尔穿着那身骚包的薄荷绿西装,慢悠悠地跟在强尼后面走了进来。
他左手掏出随身带的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哎,别这么粗鲁嘛。”
索尔扯着公鸭嗓,用那方散发着酸馊味的格子手帕捂了捂鼻子。
他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啪”的一声,糊在残破的门框上。
“我们可是守法公民。”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那张黄纸上歪歪扭扭的英文。
“这是大贤良师亲自签发的《强制征用补偿单》。”
索尔从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一美分硬币,屈指一弹。
硬币“叮当”一声,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租金先付了一个月的,不用找了。”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跨过满地的玻璃碴子。
鞋底碾过那些碎玻璃,连一点摩擦声都没发出。
他那件宽大的灰色道袍下摆,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老板,这电梯能用。”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从一部刚被强制打开的电梯里探出头来。
他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把大厦的安全底层逻辑全给覆写了,现在这楼里的电子系统全听我的。”
张平安慢吞吞地走进这部代表着资本主义最高成就的镀金电梯。
“嘎吱——”
几个黄巾力士扛着那把残破的老藤椅,哼哧哼哧地挤了进来。
张平安窝进椅背里。
他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名贵的波斯地毯缝隙里。
右手藏在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原本电梯里播放的那首慵懒、轻快的爵士乐,突然卡壳了。
“滋啦——”
音响里爆出一阵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阵苍凉、空灵、透着无尽死寂的道教法乐。
从隐蔽的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云……篆……太……虚……”
这是维克多刚刚篡改进去的《步虚词》。
沙哑的诵经声混着沉闷的木鱼敲击,在这部密闭的镀金电梯里回荡。
索尔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赶紧掏出指甲锉,拼命地蹭着指甲,试图缓解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大仙……”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