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马上就要上车了!这车厢里怎么还有股子羊肉味?”
他用格子手帕死死捂着鼻子,公鸭嗓在车厢里回荡。
“这帮铁路公司的孙子,平时拿这车厢拉猪吗!”
“嘎吱——”
车门处传来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车厢里瞬间死寂。
只有柴油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
他那件宽大的灰色道袍下摆,没有沾上月台上的一点泥灰。
张平安慢吞吞地走到那把老藤椅前。
窝了进去。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熟悉的酸响。
他左手端起那个刚倒满热水的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吸溜——”
一口滚烫的浓茶咽下去,顺着食道熨帖着胃部。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得软烂的茶梗,精准地吐在红木茶几旁边的地毯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板,都准备好了。”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八万人,十列车。”
“沿途的信号灯我们已经让维克多全改成了绿灯。谁敢放拦车杆,我们就用履带压过去。”
张平安没理他。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的月台。
“开车。”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呜——!”
一声极其诡异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洛杉矶的夜空。
这根本不是内燃机车那种尖锐的鸣笛。
维克多花了一个小时,把机车的气动发声装置全给改了。
现在这汽笛声。
就像是几口巨大的青铜编钟,在几百根大木槌的撞击下。
同时发出的低沉、苍凉、震得人骨头缝发麻的闷响。
“咚——咚——”
十列明黄色的钢铁长龙,缓缓启动。
车轮和铁轨摩擦,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星四溅。
它们像十条苏醒的黄龙。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妄气势,朝着美利坚的中西部大平原,浩浩荡荡地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