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闻言,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与华妃之间,从前横着多少猜忌与暗斗,如今却因同一条毒蛇,站到了同一处。
姐姐能放下从前恩怨,是甄嬛之幸,亦是纯元之幸。甄嬛郑重道。
我便是不放你,也得看那毒蛇顺眼不得。华妃凤目一挑,语气却是实的,我这人爱憎分明,看你顺眼是缘分,可要我替你卖命,却讲的是公道二字。你且去把该备的都备好,需要我出头那日,我自会到场。
甄嬛闻言,郑重起身,朝华妃敛衽一礼:华妃姐姐此恩,甄嬛记下了。
华妃却不接她那礼,只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我不是替纯元讨公道,我是替自己,也替福宜——留着那样一条毒蛇在宫里,谁都睡不踏实。
华妃走后,甄嬛却并未立刻歇下。她命浣碧取来笔墨,把华妃那番话里的关节,一字一字记在纸上。
小主,
正记到一半,外头通传——沈眉庄来了。
眉庄不是空手来的。她怀里揣着一只不起眼的妆匣,里头却装着这些日子她依着甄嬛的托付,从各宫各院、从内务府得过恩典的旧人口中,零敲碎打拼来的几条旧事的旁证。
华妃姐姐肯开口,是顶要紧的一步——她在宫外、在年府旧人那头的人脉,比你我深得多。眉庄把妆匣里的纸张一件件排在案上,我这边能做的,是替你把这些散在各处的碎片,串成一条线,再稳稳当当地藏住,不让皇后那边起疑。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着甄嬛,有些话于情于理都该提醒:只是眼下这盘棋,已到了要见骨的时候。皇后不是笨人,她迟早会察觉风声不对。一旦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近,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把证据备齐,还得把柔嘉、端妃那些她可能拿捏的下手处,一一捂严实了,不能叫她逮着空子。
甄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虑得是。我这边会安排人盯住景仁宫和它连着的几处要害,你也替我多照看柔嘉那孩子——她年纪小,最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你放心。眉庄柔声道,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早当自己半个女儿了。谁要动她,得先从我这里过。
正说着,眉庄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用旧帕子层层裹着的小物件,递给甄嬛:这个,也是我从旧人手里得的——纯元早些年常在佛前戴过的一枚玉镯,说是她娘家陪嫁。你若见了它,便当是见了纯元本人给你撑着一口气。
甄嬛接过来,指尖摩挲过那温润的玉面,像是接住了一段旧时光。她原是不信神佛的人,此刻却觉着,冥冥之中,仿佛真有一股力量,在一点点往她这头聚拢。
这枚镯子,我留着。她低声道,等翻案那日,我要戴着它,去同皇后对质。
眉庄郑重点了点头,又从妆匣底下抽出一张叠得齐齐整整的纸,指着上面一条道:还有这条,也是顶要紧的——是当年服侍纯元、后来被遣去西苑的老嬷嬷留下的话。她说纯元那病来得蹊跷,分明是怀着好消息的人,怎么越养越虚。只是当年没人敢深究,她也被撵得远远的。
她如今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