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琴眼皮一抬——上午骂她“寡妇厨娘哑巴娃”

的那个小子。

“我们以前都这么吃!”

他脖子一梗。

“跑进来带灰,手不洗容易拉肚子。”

她擦擦手,语气平得像说天气。

“事儿精!”

他踹了脚门槛,“谁抢到谁吃!晚了锅底都没!”

这话一出口,楚琴心里咯噔一下。

小班孩子个头矮,怕是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不可能!”

楚琴把围裙一系,声音干脆利落,“伙食费一样多,饭就得分得一样匀。”

以前做饭的都是各村婶子轮着来。

谁不偷偷多给自己娃舀一勺?大孩子嘴皮子利索,胳膊也粗,抢饭跟抢命似的。

小不点只能眼巴巴等亲娘值班那天,才敢敞开肚皮吃顿饱。

这年头活不容易。

地里旱了三年,青壮年死的死、逃的逃。

大人自己都啃糠咽菜,哪还有干粮给孩子?学堂中午这顿饭,早成了香饽饽。

谢先生拍板:必须吃干饭。

三村老少爷们全点头。

家里饿得直哼哼,不如送来学堂蹭口热乎的。

能交得起束修的,都是各家压箱底的好苗子。

饭不一定管够,但总比喝米汤强。

孩子们陆陆续续涌到厨房门口,听见这话,反应立马分了三拨。

小豆丁们蹦高拍手:“哎哟喂,真能吃饱啦!”

半大孩子缩着脖子不吭气。

眼前这女人面生,说话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怪唬人的。

几个刚抄完五十遍《千字文》的刺儿头当场跳脚:

“凭啥?拳头硬就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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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卜头吃撑了,我们喝西北风?”

“你谁啊?说改就改?”

嚷嚷声炸开锅,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楚琴揉了揉太阳穴。

跟一群毛孩子掰扯道理?真头疼。

“我是新来的厨娘,管这顿饭。”

她拍拍灶台,“每月六斤粮加三十文钱,交得一样,饭就得分得一样。

你们多吃了,少吃的找谁要说法?别急,这事我马上去找谢先生和村长定夺。

现在——想吃饭,还是想吵架?”

灶上正咕嘟冒香,肚子早就叽里咕噜打鼓。

跑得快的、跑得慢的,全齐了。

“吃饭!”

齐刷刷喊。

“先洗手!排好队!”

楚琴话音没落,手已经麻利摆好碗碟。

一碗饭、一盘双拼菜、一小勺蛋羹,全按人头码得整整齐齐。

“两道菜?!”

“蛋羹!滑溜溜的!”

“肉丝!真有肉!”

惊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那股火气,早被香味冲散了。

平时大锅熬的,顶多一碗稀饭配一碟咸菜。

婶子们赶着回家做饭,哪顾得上花心思?

孩子们端着碗盘去吃饭。

米饭软硬刚好,颗颗分明,没一点锅巴。

蒸过一遍后,连那点焦边都泡软了。

菜有两样。

鸡蛋羹里埋着肉末,浇了酱汁。

凉拌菜也够味,嚼起来脆生生的。

小家伙们扒饭贼快。

大孩子碗见底了还舔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