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宝生母陈氏,系万历四十七年伊府遣散侍妾。”
“伊藩当年重罪废封,宗人府玉牒藏于京师,洛阳无存档可查。此子宗室身份真伪,需等京中回文方能定断。”
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稳稳当当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世豪站在堂下,腰杆微微直着。听到“宗室身份”四个字的时候,眼皮底下掠过一丝光。他等着聂溶往下说——只要知县说“此子身份不明,证词存疑”,他就能接话,就能搅,就能把水搅浑。
聂溶看了他一眼。
然后接着往下说。
“但张世豪纵仆伤人,陈敬山被殴致死,陈氏悬梁自缢——二命惨死,人证物证俱全,罪无可逃。”
“不得借户籍不明一事妄图脱罪。”
张世豪眼底那点光,一下子灭了。
聂溶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若宗人府回文,证实此子确系伊藩血脉,张世豪再加‘欺凌罪藩遗孤’一重罪名,从重拟刑。”
“若档案载明该子已随伊藩一并革除宗籍,本官当循邻里联保之法,为其依托外祖陈家开立民籍,不作流民论处。”
聂溶话音落地,堂下百姓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爷,冤枉!”
张世豪猛地往前跨了半步,铁链哗啦一响,声音大得把周围几个人吓了一跳。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扑通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明鉴!小的冤枉啊!”
他伏在地上,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拼命往外喊。
“陈老头是自己病死的!他那身子骨本来就差,常年吃药,邻里谁不知道?他女儿上吊,那是她自己想不开,跟小的有什么相干?小的就是上门讨个说法——老太太吃了他的药,没几日就走了,小的心里头气不过,去理论了几句,哪曾想会出这样的事?”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家丁动手?那是他们看小的受气,自己忍不住,跟小的无关啊!小的从来没指使人打过人!老爷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往上瞟。
聂溶面无表情,没接话。
张世豪咬了咬牙,又加上一句:“老爷,小的在洛阳住了几十年,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陈家在回生堂开药铺,小的还常去照应生意——这事儿街坊都能作证!小的跟陈家无冤无仇,怎么会平白无故要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