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那只带伤的手没有停,像总算等到这个名字。它把半枚照片轻轻翻了一下,露出背面更多地方。
照片背后不是说明,不是日期。
是一排很短的笔记,像谁急里忙慌拿钝铅笔压出来的。
——先按肩。
——别让她抬左手。
——血不够,先借领。
最后一行被大片旧血掌印压住,只能隐约看见“岑”字后头半截弯钩。
陆折胃里一下翻冷。
不是因为狠。
是因为这几句太像现场留下来的。
不是事后整理,是站在门口按着一个活人时,临时记下来的手令。
楼上那团东西忽然换了声。
这回不是学沈雾,也不是学陆清禾。
是一个更稳、更低的女声,字短,落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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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
“别让她抬手。”
“我说了,先借领。”
每一句都跟照片后头那三行对上。
沈雁眼底一下起了血丝,抬枪就朝高处连开两下。
火光照亮扶手转角的一瞬,陆折终于看清那团东西外头糊着什么——不是单纯湿影,是一截旧制服袖、一条断白纱,还有半边被泡胀的外勤袖章,全裹在一起,像有人把一个旧执行员在门口剥下来的零碎,胡乱缝成了一团会学话的壳。
它退得飞快,嘴里还在笑。
“师妹。”
“你也见过她。”
“她手比你稳。”
沈雁没接一句,只把枪口压得更稳。可陆折看得见,她食指扣扳机时,指节都在发白。
门里那只手却没再管楼上。
它把那三片沈姓挂线往旁边一拨,露出后头更里一格。
那一格没挂名牌,只有一条发黑的皮带扣带子,底下坠着个薄薄的肩章夹。夹里卡着一小块透明薄膜,像从旧证件袋上撕下来的。薄膜下面压着一撮更短的头发和一点已经发灰的血痂。
“这是借领夹。”沈雾嗓子都哑了,“她的。”
“岑秋屏的?”陆折问。
“不是。”
沈雾盯着那撮头发,眼里全是阴冷,“是按住我的那个女人的。”
陆折呼吸一沉。
不是岑秋屏。
岑秋屏只是被翻出来的名字,是旧执行链里露头的一格。
可真把沈雾压到门口、拿她的血和手去试门的人,还在后头。
门里那只手像在等他们自己咬到这一层。等沈雾这句落地,它才把那枚肩章夹再往外送一点。
夹子后头,终于露出另一角照片。
不是正脸。
只有半边肩,一只压着人的手,还有手背上一颗很小的黑痣。
那只手按的位置很刁,正压在照片里另一个人的左肩根,像怕她挣脱抬臂。被按的人没露全脸,只露出被扯乱的鬓角和一点侧颈。可陆折一眼就认出那截鬓发后头那道细疤。
是沈雾。
她年轻一些,脸绷得更狠,左手像正要往上抬,却被人死死按住。
而按她的人,只剩那只手和半个侧肩。
黑痣、窄领章、白纱袖口。
沈雾盯着那颗痣,声音轻得像快断掉。
“她姓顾。”
“全名。”许观声音低沉。
“顾晚程。”
楼上那团湿黑像被这名字狠狠干中,猛地从高处往下一扑。这回它不装人了,整团东西贴着扶手外沿砸下来,旧制服袖、断牌、发结、纱布和一截泡白的手套全一起甩出来,直冲门槛前那些旧物卷去,像想在名字坐实前把这一格全吞回去。
“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