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折没退。
他反而一步抢到门前,抄起那枚掉在脚边的旧铜扣,照着最近那团湿影就砸。
铜扣撞上去,发出一声脆响。那团湿影像被烫了一下,外头包着的断袖口一下散了。里面掉出一片更硬的东西,啪地拍在门槛石上。
是一张旧外勤通行夹条。
夹条被泡得发胀,红章全晕了,只剩签名栏还有半行字。
顾晚程。
下面跟着两个极小的批注字:借领。
陆折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直了。
顾晚程不是门后现在的人。
她是当年垫进去的那个。借领、按肩、压手,全从她这儿出去。
可她上头显然还有人。
他还没理清,门里那只手已经给了下一样。
是一根很细的黑铅笔。
不是让人写名的那种催。
这次,铅笔尖直直点在那张写着“顾晚程”的夹条上,连点两下。
笃。笃。
像在说,别停在这儿。
这不是头。
陆折顺着铅笔尖往里看。
更里那格架子背阴处,还压着一块没翻出来的长牌。牌面被旧血掌印盖了大半,只露出最底下一道横折,像字的最后一笔。
那块牌子还没翻到底。真正压在里头的,还没露完。
沈雾也看见了。她嗓音发紧:“顾晚程后面还有人。”
“谁是头?”陆折问。
“当年能压她的人,不多。”沈雾死死盯着那块长牌,胸口起伏明显乱了,“处置科再往上,能调她的女的,只剩一个。”
楼上那团东西又在学。
“别翻。”
“她不该掉下来。”
“她名不在门外。”
一句比一句急,已经不像引人,更像真怕。
门里那只带伤的手却终于抬高了些。
它没先翻那块长牌。
它先把旁边一块小小的木片拨了出来。
木片上不是名字,是一道很旧的科室刻码。
处置一科。
下面压着一角更老的纸,纸上残着半枚圆章和一行批字。
——回收现场,女执行优先。
沈雁看到“处置一科”那四个字,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像旧培训材料里一个早该被删干净的词,突然自己从死人堆底下爬了出来。
“我入局第一年,旧教材删过这个科。”她声音很低。
许观偏头看她。
“只说并到静廊署前身了。”
沈雾冷笑了一下,笑得像在喉咙里磨刀:“并个屁。是死得差不多了。”
门里那只手就在这句后,终于把那块长牌往外翻起了一角。
没全翻。
只翻到足够让门外的人看见第一字的地步。
那是个“林”字。
刚硬,锋利,刻得很深。
楼上那团湿黑像一下疯了,整条扶手都被它撞得咣咣直响。乱糟糟的学声一股脑压下来,女人的、男人的、陆清禾的、沈雾的,最后全糊成一句。
“别让她掉下来!”
门里那只手终于第一次停了半息。
随后,它把那根短铅笔横放在“顾晚程”的借领夹条上,指尖轻轻往外一点。
像把下一步,递给了门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