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都不疼的吗?” 李安忍不住问。
“疼?” 李承乾抬了抬眼,“有什么好疼的。”
“可是都起泡了啊……”
“习惯了。”
李承乾收回手,放下袖子,遮住了伤口。
习惯了。
“走吧,去演武场。”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李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难受了。
殿下这是疼麻木了啊。
都是这些年受的苦太多,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偷偷抹了把眼睛,连忙跟了上去。
演武场在东宫偏院,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李承乾到的时候,杜荷已经在等着了。
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挎着横刀,看见李承乾进来,立刻上前见礼:“殿下。”
“嗯。” 李承乾点点头,走到箭架旁,拿起一张桦木弓,“来了。”
“殿下今日身子好些了?” 杜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要是不舒服,咱们就歇一天。”
“没事。” 李承乾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
动作流畅,力道稳得很,完全看不出刚病过一场。
“嗖 ——”
箭离弦而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好箭法!” 杜荷赞道,“殿下箭法又精进了。”
李承乾没说话,又抽出一支箭。
一箭接一箭,支支命中靶心。
他练得很专注,却不是为了精进箭法,只是享受拉弓放箭时的专注感。
只有这一刻,脑子里才不会想那些轮回、那些死亡、那些反复上演的父子兄弟闹剧。
杜荷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殿下心里苦。
陛下偏心魏王,处处打压东宫,朝中大臣见风使舵,东宫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殿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得慌。
“殿下,” 杜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昨日朝堂上,魏王又提议扩充文学馆,陛下当场就准了。还赏了魏王府好多锦缎珠宝,比东宫的用度都高。”
李承乾放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准了就准了。” 他淡淡道,“他喜欢扩充,就让他扩去。”
“殿下!” 杜荷急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魏王这是在结党营私,一步步挖您的墙角!再这么下去,东宫就……”
“就什么?” 李承乾放下弓,回头看他,“就被废了?”
杜荷语塞。
“废就废吧。” 李承乾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很,“没什么大不了的。”
“殿下!” 杜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嫡长子,是大唐储君!这位置本来就是您的!怎么能说让就让!”
“本来就是我的?” 李承乾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点自嘲,“这世上,哪有什么本来就是你的。”
“殿下!” 杜荷还想劝。
“行了,不说这个了。” 李承乾打断他,“陪我过两招。”
他拿起旁边的木剑,扔给杜荷一把。
“殿下……”
“来吧。” 李承乾摆开架势,“总坐着,身子都僵了。”
杜荷没办法,只能拿起木剑陪他过招。
他有意让着李承乾,怕他腿不舒服,也怕累着他。
可打着打着,杜荷就发现,殿下的身手一点都没退步,甚至比以前更利落了。
招式狠,准,完全不拖泥带水。
而且…… 好像不怕疼一样。
有几次他收势不及,木剑结结实实打在李承乾胳膊上、肩膀上,换别人早就疼得皱眉了,可李承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招式一点都没乱。
“殿下,您没事吧?” 杜荷收了剑,忍不住问,“刚才我下手重了点,没打伤您吧?”
“没事。” 李承乾放下木剑,气息微喘,脸色更白了点,却神色如常,“力道还行。”
杜荷看着他,心里更纳闷了。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耐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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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练剑磕着碰着,虽然不说,但也会脸色发白。
现在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李承乾是真的没感觉。
木剑打在身上,只有 “被碰到” 的触感,连疼是什么滋味,都快忘了。
“歇会儿吧。” 李承乾走到旁边坐下,拿起水喝了一口。
杜荷跟着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殿下,魏王府那边,您真的不管吗?再任由他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李承乾抬眼,看了他一眼。
杜荷是真心为他好。
前几世,也是这样,忠心耿耿,最后跟着他一起死了。
这一世,没必要。
“杜荷,”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以后别掺和东宫和魏王府的事了。你是驸马,好好当你的差,比什么都强。”
“殿下!” 杜荷猛地站起来,“您这是什么话!臣是东宫属官,自然要为殿下着想!怎么能置身事外!”
“我是为你好。” 李承乾淡淡道,“争储这趟浑水,不好蹚。”
蹚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臣不怕!” 杜荷梗着脖子,“臣既然跟着殿下,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李承乾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