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院的林奶奶!怀里抱着的,是她的小孙子,林二蛋。
林奶奶是院里少有的、跟林家没什么恩怨、甚至因为同姓,隐约还带着点远房亲戚意味的老住户。老伴林叔是粮站的临时搬运工,老两口带着孙子艰难度日。平日里见面,林奶奶总是怯生生的,从不多话。
“林奶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起来!地上凉!”林动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搀扶。
“林书记!林书记您可出来了!救命啊!救救我们吧!”林奶奶看到林动,哭得更加凄惨,死死抱着怀里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小孙子,不肯起来,只是仰着泪流满面的脸,嘶声哀求:
“我家那口子!老林!今天在粮站扛包,被……被倒下来的粮垛压伤了!骨头都断了!送去医院了,医生说要赶紧动手术,要……要十块钱医药费!十块钱啊!我们……我们哪来的十块钱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遍了,一分钱也凑不出来了!”
林奶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医院说了,再不交钱,就不给用药,不给治了!老林那腿脚,耽误了,可就……可就残废了啊!他要是残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林书记,我求求您了!您是活菩萨,是大领导!您行行好,借我十块钱!救救老林吧!我给您磕头了!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说着,她又“咚咚”地磕起头来,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块钱!对现在的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尤其是对林奶奶家这种本就赤贫、顶梁柱又倒下的家庭,更是天文数字,足以压垮最后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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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动看着跪在雪地里、哭得死去活来、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小孙子的林奶奶,再看看她额头上那片被雪和泥污弄得肮脏不堪的皮肤,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闫富贵说的“人间地狱”,以这样一种具体而微、却又无比残酷的方式,骤然呈现在他眼前。
这不是算计,不是阴谋,是最底层百姓在灾难面前,最无力、最绝望的挣扎和哀求。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林动弯腰,用力将林奶奶从地上搀扶起来。“林奶奶,别哭了,也别磕了。钱的事,我想办法。先进屋,慢慢说。二蛋怎么了?冻着了?”
他半扶半抱,将几乎瘫软的林奶奶和她怀里的小孙子,带向自家门口。同时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妈!开门!”
母亲一直提着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林动喊,连忙打开门。看到林动搀扶着哭成泪人的林奶奶和那个脸色青白、闭着眼的小男孩进来,也是吓了一跳。
“快,妈,先倒碗热水。”林动将林奶奶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小心地把林二蛋接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孩子显然是又冻又饿,加上惊吓,昏睡过去了。
“林书记,我……我真的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啊……”林奶奶坐在椅子上,依旧泣不成声,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