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利索地倒了一碗热水,递到林奶奶手里,又摸了摸林二蛋的小手,心疼得直抽气:“这孩子,手跟冰疙瘩似的!造孽啊!”
林动没再多问,直接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走出来,走到林奶奶面前,打开手帕,里面是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三十块钱。
“林奶奶,这里是三十块钱。十块钱,立刻拿去缴医药费,救人要紧。剩下的,给林叔买点营养品,也给二蛋买点吃的。”林动将钱塞进林奶奶冰冷颤抖的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别说借,是给。街里街坊的,又是同姓,见死不救,我还是人吗?”
林奶奶看着手里那三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钱,又看看林动,嘴唇哆嗦着,眼泪更加汹涌,却哭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想推拒,手却抖得厉害。
“拿着!”林动按住她的手,语气加重,“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救林叔的命要紧!妈,您扶着点林奶奶。我把自行车推出来,送林奶奶去医院!晓娥,你在家看着虎头,锁好门!”
“哎!好!好!”母亲连忙答应,扶住还在发懵的林奶奶。
林动不再耽搁,转身就冲到院子里,从墙角杂物堆里推出那辆落了灰、但还结实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了座垫。母亲也扶着魂不守舍、但死死攥着钱的林奶奶走了出来。
“林奶奶,上车,我驮您去医院!快!”林动支好车子。
林奶奶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林动,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怀里依旧昏睡的小孙子,突然,她腿一软,又要往下跪,被母亲死死扶住。
“林书记!林家大妹子!你们……你们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啊!我……我这辈子报答不完,下辈子做牛做马……”林奶奶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朴素的感恩和哭泣。
“别说这些了,先去医院!”林动将她扶上自行车后座,对母亲点点头,“妈,您回家,锁好门。等我回来。”
说完,他蹬上自行车,载着泣不成声的林奶奶,冲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和寒风里。
母亲站在门口,望着儿子和自行车迅速消失在小院门口的背影,又看看手里依旧沉甸甸的手枪,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骄傲,有对世道的无奈,也有对儿子那份深沉担当的心疼。
她转身回了屋,仔细锁好门,又将手枪小心地藏好。然后走到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虎头和脸色依旧苍白的娄晓娥,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
“晓娥,别怕。有动子在,有这个家在,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