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奶奶每次看思旭时那种复杂难明的眼神——不是看孙子的慈爱,是看野狗的冷漠。想起妈妈有一年多总去街道工厂“加班”,回来时头发上有陌生的烟味。想起那个偶尔出现的、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过年时还给思旭塞过红包,奶奶当面笑着接,等人一走就把红包摔在地上。
“野种也配花贾家的钱?”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棒梗推开家门时,秦淮茹正在给思旭喂粥。二岁的小男孩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两条藕节似的小腿晃来晃去,见哥哥进来,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锅锅!”
棒梗没应。
他把书包往炕上一摔,力道重了,砸翻了贾张氏的针线筐。贾张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没骂人,只是把竹筐扶起来,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棒梗盯着思旭。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弟弟——不对,这个野种。
思旭长得不像他,不像小当,不像槐花。圆脸,大眼睛,鼻梁塌塌的,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贾家人的长相偏长,他是圆的。
像谁呢?
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
“锅锅,抱!”思旭朝他伸出沾着米粒的小手。
棒梗忽然走过去,一把攥住那只手,往下一拽。
思旭从高脚椅上栽下来,额头磕在青砖地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哭声像警报,瞬间划破了四合院平静的黄昏。
秦淮茹手里的碗“啪”地碎了,她扑过去抱起思旭,孩子额头上立刻鼓起一个青紫的包,眼泪糊了满脸。她抬头看向棒梗,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棒梗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淬了毒的冷漠。
“摔一下又死不了。”他说。
贾张氏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她没吭声,把血珠吮掉,继续纳鞋底。
秦淮茹把思旭抱到里屋,紧紧搂在怀里。孩子哭累了,一抽一噎地问她:“妈妈,锅锅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答不出。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惨淡,照着这个被诅咒过的家。
从那以后,棒梗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带思旭玩,不再允许思旭碰他的东西。思旭的玩具——几个傻柱送的小木车、许大茂闺女玩腻的布老虎——会在“不小心”中被踩碎。思旭的饭,棒梗会在路过时“不小心”撞翻。思旭好好地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棒梗会“不小心”把洗脚水泼在他身上,说是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