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原本被我们洗刷得空空如也的香炉里,不知何时,又盈满了小半炉雪白的香灰。细腻,均匀,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而八仙桌、香炉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撒漏的痕迹。
王强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日……”他喃喃道,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正的恐惧。
我颤抖着把手里的奶粉罐递给他。他接过,掂了掂,脸色更难看了。罐子轻飘飘的。他撕开胶带,打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我们昨天下午亲手舀进去的香灰,不翼而飞了。
它们,自己回到了香炉里。
从那天起,我们彻底慌了。这玩意儿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报警?警察怕是以为我们两个是宝器。跟村里老人说?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闲话或更麻烦的事。
香炉我们不敢扔。祖训说得明白,炉在人在,炉毁家亡。我们试过不去管它,可第二天香灰就会满到快溢出来,那股冷香也会弥漫整个堂屋,熏得人头晕。我们只好每天继续“倒灰”,假装一切正常。可每次倒灰,都像完成一个诡异的仪式,明知徒劳,却不得不做。
更瘆人的变化发生在我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总是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模糊背影,蹲在八仙桌前,用手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把地上的土捧进香炉。那土在他手里,就变成了雪白的香灰。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固执的怨念。
我白天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蜡黄。王强也好不到哪去,他晚上开始磨牙,说胡话,内容支离破碎,总提到“爷爷”、“错了”、“不敢了”之类的。
我们俩都被这鬼东西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夫妻生活早没了,动不动就吵架。
“都是你们家这破炉子!”我一边哭一边捶他,“啥子祖传宝贝,分明是个邪物!”
王强闷头抽烟,不还嘴,眼圈泛红。有一次吵急了,他脱口而出:“你晓得个屁!老子爷爷那辈……”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眼神躲闪。
我揪住他不放:“你爷爷那辈咋子了?说啊!”
他死活不肯再说,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起了疑心。这香炉的古怪,他家里肯定知道点什么。我趁他不在,翻箱倒柜,终于在他爷爷留下的一个旧木箱底层,摸到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是一本很旧的日记。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是王强太爷爷写的,断断续续,毛笔字。里面记载了一桩骇人的家族秘辛。
大概在百年前,王家还是当地的大户。王强的太爷爷有个亲弟弟,叫王贵。两兄弟分家时,为了争夺这个据说是官窑出来的青花瓷香炉,反目成仇。
太爷爷在日记里写道,他当时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诬陷弟弟偷了家里的钱,把王贵赶出了家门,独占了香炉。王贵悲愤交加,指天发誓:“哥,你用龌龊手段得了这炉子,我咒你王家后世,只要这炉子还在,香火就永无宁日,日夜受那香灰填埋之苦!”
不久,就传来王贵在山里失足坠崖的消息。人都说他是冤屈想不开,自尽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充满了恐惧:“……近日常梦到贵弟,满身是血,对我哭诉……炉中香灰,日减夜增,扫之不尽,如填埋之土……悔不当初,然错已铸成,奈何奈何……”
我合上日记,浑身冰凉。原来这香灰,是王贵冤魂的诅咒!它日夜不停地填满香炉,是在象征性地“填埋”这个家族,要让王家的“香火”永无宁日,甚至……断绝?
我把日记摔到王强面前。他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抱着头痛哭起来:“我小时候偷听过爷爷说梦话……就晓得一点……但没想到这么具体……婆娘,我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诅咒应验了,我们必须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