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里拳脚不停，众人专往御尘的伤口上招呼。
御尘起先还用匕首伤了几人，可他们用法力压的御尘动弹不得，轻轻松松抢走了他的匕首。
他本就伤重，被打得连连踉跄，右臂纱布吸满鲜血，血滴顺着指尖不断往下落。
可他咬着牙不肯出声闷哼，脊背蜷缩成一团，身体早已撑到极限。
额角的旧擦伤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液混着冷汗顺着下颌滑落，脸色白得像抹了一层薄霜，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死寂，默默硬扛着一轮又一轮殴打。
揍吧，只要能放过阿佑就好。
可那群世家子弟早已肆无忌惮，见他孱弱不反抗，下手愈发阴狠刁钻。
他们专挑旧伤反复磋磨，言语羞辱刺耳不堪，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一幕，彻底碾碎了阿佑最后一丝理智。
方才他尚且克制，还记着分寸，还顾虑着主子的处境，顾虑着朝堂法度。
可亲眼看着御尘满身是伤，摇摇欲坠，惨白的脸上只剩麻木的死寂，看着这群人仗着人多肆意欺辱，他眼底的理智瞬间焚烧殆尽，猩红戾气翻涌而上。
护主的执念一旦崩裂，便成滔天狂怒。
“别碰他！”
一声嘶吼沙哑破碎，彻底炸响在幽暗巷中。
阿佑身形骤然冲上前，积压的怒火尽数爆发。
他不再是简单的阻拦推搡，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全力，带着濒死般的狠戾，直直冲着那群寻衅的世家子弟而去。
痛嚎层层叠叠，有人被踹得撞上墙垣，瘫在地上爬不起身，有人被一拳打在脸上，当场失去反抗之力。
无数法力的光晕炸开在巷子里，不少世家子被阿佑偷袭到受了伤，可阿佑也在他们反应过来后，被他们用法力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场面彻底失控。
阎璟见状心头骤紧，深知此事一旦闹绝，再无转圜余地，当即快步上前伸手阻拦。
“住手！光天化日，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在场的世家子弟又惊又愣，一时没再出手。
可阿佑心里半点踏实不下来。
他知道这群人记仇，今天被逼退，往后还会再来找麻烦。
主子身子弱，根本扛不住反复折腾。
情急之下，他趁他们不备，猛地挣脱开来，冲上前一把锁住阎璟，狠狠将人按在了地上。
场面瞬间僵住。
阎璟被摁在泥地里，锦衣沾满尘土，又惊又不解。
他明明是过来帮忙的，怎么反倒被对方挟持了？！
他皱着眉，一时摸不透阿佑的用意。
阿佑看着主子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看着御尘强忍剧痛，面色惨白，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他知道，退让没用，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害怕，闹到不敢再收场，这群人才会真的退。
下一秒。
阿佑毫不犹豫，抬手狠狠一拳，直接砸在阎璟侧腰。
“砰”的一声闷响。
阎璟整个人猛地一弓身，猝不及防，剧痛瞬间窜遍全身，嘴里闷哼一声，完全没料到阿佑真的敢打他。
他是来护御尘的，满心弥补，可这一刻，硬生生挨了实打实的一拳。
阿佑眼神猩红，半点不停，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背，把人死死压在泥地里，抬手又是一记重击落在肩头。
力道又沉又狠，完全没有留手。
啪啪数声拳落，巷里所有人彻底傻了。
一瞬死寂。
倒地纨绔的哀嚎渐渐微弱，只剩风声穿巷。
御尘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他亲眼看着阿佑失控重伤一众世家子弟，又亲眼看着那一记重拳击伤前来劝架保全所有人的阎璟。
天大的祸事，终究还是酿成了。
世家子弟吓得瞬间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脸色煞白，彻底慌了，他们不敢冲，不敢救。
阎璟如今和御尘可不一样，御尘只是个废人，可阎璟不是，今日若是在这被打出个好歹，在场所有人全部担不起罪责。
阿佑一边揍，一边嘶吼，声音沙哑疯狂：“退！”
“全部退下！谁再敢动主子，我今日便打废他！”
他每一拳都落得极重，砸得阎璟脊背发麻，肩骨生疼，锦衣彻底脏烂，整个人狼狈屈辱到极致。
阎璟被摁在地上，挨得实实在在，疼，错愕。
他只是呆呆转头，透过混乱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御尘。
方才一直默默忍受殴打，神色冷淡的御尘，彻底失态了。
往日里沉稳平静，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模样荡然无存，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当初袁枭为护他丧命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怕自己挨打受辱，最怕身边的人再因为他铤而走险，丢掉性命。
他脚步虚浮地往前挪，眼神慌乱涣散，说话断断续续：“松手…快松开他！！”
阿佑红着眼，手上力道丝毫未松：“不能放！放了他，他们还会来害您！”
御尘猛地拔高声音，气息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近乎失控：“我叫你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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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璟呼吸一时滞住，内心久久震撼。
哥哥这是在…护着自己？
“听话…”他声音破碎，发颤，嘶哑到极致，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跌着想冲过来，却无奈身上伤势太重，连爬起来都难。
整个人彻底失态，疯癫一般，眼眶通红，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阿佑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我受得住！我真的受得住！你别闯祸！你别犯错！”
“我只剩你了…我真的只剩你了…”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一遍遍重复，近乎哀求，近乎疯魔。
身体抖得站不稳，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落。
他外表还撑着最后一点人形，内里早已被梦魇撕碎，彻底溃不成军。
阎璟静静听着，起初满心疑惑，慢慢琢磨着两人的对话，再看向御尘这副彻底乱了分寸的模样，渐渐回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人已经被恐惧折磨得失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