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全被萧朗瞧在眼里。他知道哥哥要强,电脑一修好,心思早飞到案子上了,就算拉去吃饭也是心不在焉。于是故意咳了两声,笑嘻嘻地戳破:“哥,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案子吧?午饭你可以不去,债先欠着,但有人大清早炖的汤,你要不尝一口,某人可要哭鼻子了。”
“谁、谁会哭啊!”唐铛铛耳朵爆红,指尖绞着保温桶的提手,却不敢看萧望。
萧望笑着接过保温桶,层层揭开盖子,热气混着排骨香涌出来——汤里的金针菇炖得软趴趴,排骨肉脱了骨,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没想到铛铛都会煲汤了。”他舀了一勺汤,碗沿还冒着热气。
萧朗趁机凑过来,盯着碗里的排骨咽口水:“可不是嘛,小时候她总来咱家蹭饭,我妈还说‘吃了我们家的饭,就是我们家的人’——”
“瞎说什么呢!”唐铛铛急得伸手拍开他的手,两人推搡间,萧朗一个踉跄撞上旁边的档案柜。柜子“哐当”晃了晃,他和萧望伸手去扶,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保温桶,热汤“哗”地泼在地上,紧跟着第一个档案柜轰然倒地,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后面的柜子挨个“砰、砰”砸下来,成千上万页档案哗啦啦散了一地,混着汤渍在水泥地上铺开。
三个人全傻了眼。
“都怪我,我来收拾!”萧朗第一个蹲下捡档案,指尖碰到沾了汤的纸页,黏糊糊的。唐铛铛也不说话,抿着唇蹲下来帮忙,房间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却没人觉得香——她越沉默,萧朗越心慌,手忙脚乱中又碰倒了一摞档案。
“好了好了,别忙活了。”萧望把两人拉起来,“这些档案顺序你们不清楚,留着反而帮倒忙。等同事回来,看见你们在这儿,还得跟我讲保密条例呢。我熟这些柜子,一会儿就能整理好。”
“可是萧望哥,这么多档案……”唐铛铛盯着满地狼藉,眼眶有点发涩。
萧望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你特意煲汤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抱歉今天不能吃饭,改天补上。现在你帮我个忙,把这臭小子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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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萧朗瞪大眼,没想到哥哥突然来这手。
“躲在姥姥家这么多天,该回家看看爸妈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萧望把两人往门口推,指尖在萧朗后背敲了敲,“晚上回家吃饭,听见没?”
等两人走后,萧望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着沾了汤的档案夹。指尖翻到一本泛黄的卷宗时,他忽然愣住了——“2016年7月21日南安市国庆小区入室盗窃婴儿案”,案件名称几乎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封面上红通通的“未破”两个字刺得眼睛发疼。他揉了揉眼,确认日期和案由没错——九年前,大学城派出所居然接过几乎相同的案子?难道这不是偶然?
萧望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上千页档案在他手下翻飞。他忽然意识到,这满地狼藉或许藏着什么线索,就像唐铛铛泼翻的那碗汤,无意中冲开了蒙在旧案上的灰尘——说不定,九年前的“未破”和今天的“新案”,正隔着时光,等着有人把它们拼在一起。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地上的档案纸沙沙作响。萧望捏着那本旧卷宗,忽然觉得掌心有点发烫——比起汤渍,或许这些被打乱的档案,才是今天真正的“意外收获”。
整整一下午,萧望才把翻倒的档案柜收拾利索。除了一起当年被群众当场抓住的拐卖案,旧卷宗里再没找到类似的儿童被盗案件——想想也正常,这么个管着十来万人口的小派出所,要是总出这种案子,反而怪了。
他扶着腰慢慢站起来,手里的旧卷宗拍得“啪啪”响,扬起一片灰尘。蹲了一下午,腰跟断了似的发僵。萧望忍不住想,要是能有弟弟那副结实身子骨就好了——自打小时候那场高烧后,他就一直病恹恹的,哪怕这些年天天锻炼,也只能勉强保持健康,稍微松懈点就感冒发烧。
还记得五六岁时,父亲周末带他去警局加班,把警帽扣在他小脑袋上:“以后你就是我接班人。”可生病后,父亲再也没提过这话。但萧望没忘——考上刑警学院那天,拿到奖学金那天,拒绝留校签约南安公安局那天,他都看见父亲严厉的脸上笑了。他知道,父亲和他一样,从没放下过那个约定。
有时候他真羡慕弟弟。萧朗小他四岁,却跟他像从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家天生精力旺盛,上蹿下跳没个闲,连嗅觉听觉都比常人灵敏,要是当警察肯定顺风顺水,可这小子偏不。去年填志愿,三个志愿没一个跟警校沾边,瞎填一通去了考古系,气得父亲整整一年没跟他说话。
萧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要是自己有弟弟的身体,说不定早就在案子里崭露头角了。可眼下在大学城派出所实习,天天整理档案、采集信息,连办案的边都摸不着,当初在学校的热血,早被浇得透心凉。好在7月是实习期最后一个月,再过十八天,他就能摘掉学员肩章,换上见习警察的两拐;再过一年,就能变成三级警司。最重要的是,实习结束后,他这个刑警学院高材生,总该能进刑警队了吧?他得证明自己,而这个刚发生的幼儿偷盗案,说不定就是个转机。
窗外不知啥时候黑了,警灯在玻璃上打出红蓝相间的光,又有警情了。萧望坐回桌前,搓了搓手,点开办案系统——他要好好看看这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不定,藏在这字里行间的,就是他等了太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