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十七年前的臭味

林涛刚要抬腿跟上,迎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改口:“那我……回家换身衣服。”他抓了抓头发,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心虚。

实验室的玻璃门内,吴老大正对着显微镜蹙眉。我抬手欲敲,又看见他鬓角新添的白发,指尖在玻璃上顿了顿,转身折向办公室。推开门时,陈诗羽正站在窗前,阳光斜斜切过她的肩膀,绷带外侧的蝴蝶结被照得透亮,像停在纱布上的一只白蝶。

“伤口还疼吗?”我拉过椅子坐下,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纱布边缘整齐,显然换过药了。

她低头看了眼胳膊,嘴角扬起抹笑:“留疤就留疤,当警服勋章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蝴蝶结,忽然又补充:“这是韩亮包的,他说卫生院的护士手法太糙。”

我挑眉:“韩亮居然主动提家事?”印象里这小子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那台诺基亚都像个秘密盒子,从没见他打开过。

陈诗羽的耳尖微微发红:“包扎的时候聊到情绪问题……他说他妈是医生,从小教他处理伤口。”她顿了顿,指尖绕着蝴蝶结尾端打转,“其实是那天说到化粪池,他忽然提起十三岁生日的事。”

窗外的法国梧桐沙沙作响,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他妈妈为了爱情从城里嫁到农村,那天去买手机当礼物,结果被他爸误会成前男友送的。吵架后跑出去,正好被放学回家的韩亮撞见。他追出去时,看见妈妈被货车撞倒……”她咬了咬唇,“现场有个女同学,身上有化粪池的臭味,后来这味道就和死亡捆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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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韩亮每次经过城中村时都会皱眉开窗,原来十七年前的臭味早已渗进记忆深处。陈诗羽忽然抬头,目光灼灼:“你说,汤喆死在化粪池里,会不会和韩亮记忆里的女同学有关?”

陈诗羽蜷在办公椅里,受伤的胳膊搁在桌上,绷带蝴蝶结随着指尖晃动:“韩亮说,当时他放学回家,看见同班女同学躲在门口。家里爸妈吵得翻天覆地,门外还站着个看热闹的,换谁都烦。”她顿了顿,忽然皱起鼻子,“关键那姑娘身上有股怪味,混合着腐烂菜叶和沼气的酸臭,他隔着五步远都闻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仿佛能闻到十七年前那个黄昏的气味。陈诗羽继续道:“他冲进家门就看见诺基亚手机和贺卡,才知道妈妈是去买礼物了。可等他追出去,马路中央已经围了人群。他说当时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鼻腔里全是化粪池的臭味——后来只要闻到类似气味,就会条件反射地恶心。”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她绷带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我揉了揉眉心:“应激障碍,典型的创伤后心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