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元婴长老联手布阵,竟是要引爆金丹同归于尽;
连拉车的云螭都开始啃咬寒玉链,龙瞳里映出仇恨的火光。
白霜的挽月剑突然架在东门听雪颈间,而城主赤凰如意正抵住她心口——两人此刻互视为死敌。
陆归尘静静看着茶汤。
水面映出的不是当下乱象,而是三千年前的真实场景:
同样的蜃妖,曾让整个人族王朝自相残杀,史称"伪史之乱"。
他指尖轻叩案几。
一缕混沌气悄然渗入地脉。
整座云车化作疯人船。
寒鸦卫们割破手掌,用血在车厢刻满"独立"二字,每一笔划都渗着蜃气。
血珠顺着车厢壁流淌,竟自动组成一幅巴阴城沦陷图。
陆归尘冷眼旁观:"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求的'独立'。"
“你们哭喊着要‘自由’的时候——可曾想过,连这份恨意都是别人塞进脑子的?”
烈阳子长老狂笑着撕毁《九霄剑经》,残页燃烧的火光里,浮现夜凰王朝的徽记。
"幻岛永不为奴!"
"我们本是夜凰遗民!"
"杀回巴阴城,诛灭东门贼!"
白霜的剑尖在东门听雪咽喉划出血线,而城主的赤凰如意已刺破她心口肌肤。
两人瞳孔里映出的彼此,都是浑身浴血的魔头形象。
"你这屠夫…"白霜冷笑,"当年泣血崖上…"
"住口!"东门听雪暴喝,"明明是你们南宫家…"
“他们说我是暴君?好,那我便暴给他们看——至少这份恶,是我自己选的!”
她们同时僵住——这段仇恨根本不存在。
陆归尘终于叹息。
这声叹息像一滴墨坠入时光长河,整片幻境突然静止。
他左手虚握,混沌气凝结成青玉简册。当指尖抚过第一枚竹简时,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突然暴露出裂缝——
「苍穹历年七月初七,寒鸦卫统领赵寒山于碎星山遇蜃妖,未叛」
竹简金字亮起的刹那,赵寒山血书中"独立"二字突然燃烧,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烈阳子所持《九霄剑经》确为玄天宗正统,与夜凰王朝无关」
燃烧的经书残页灰烬重组,在空中拼出完整的功法口诀。
「侍女小满,人族,永昌郡人士,无鲛人血统」
她手臂鳞片剥落,发间银簪的毒药竟变回胭脂。
陆归尘翻到玉简末页。
这里记载着在场所有人未被污染的真实生平。
竹简金字亮起的刹那,整辆云车如遭雷击。
他的声音压过幻境轰鸣:
“天不藏伪,地不纳垢——史笔如刀,可斩万古蜃楼!”
当最后一个字亮起时,整辆云车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随后——
"咔!"
虚空传来琉璃碎裂声。
众人耳鼻同时溢血,那些被强塞的"记忆"如潮水退去。
白霜的剑哐当落地,东门听雪踉跄后退三步,烈阳子看着自己重归清明的本命飞剑,老泪纵横。
茶案上的蜃珠突然弹到半空,珠体布满裂纹。
透过裂缝能看到离岛景象:
“人族啊,跪拜自己编的史书时——可还认得编书的我?”
无数蜃妖正跪拜在祭坛前,而祭坛中央悬浮的,赫然是放大万倍的"伪史玉简"。
蜃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何必挣扎?你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蜃妖。"
白霜突然剑指苍穹:"那就连心一起斩了!"
"原来…"
东门听雪抹去嘴角血丝,"我们只是试验品。"
祭坛上的蜃妖狂笑:“你以为醒来就赢了?看看云车上的血字吧——”
它的话被玉简金光绞碎,但残音如毒蛇钻耳:“那些‘独立’口号,可都是他们自己咬破手指写的!”
当蜃珠彻底碎裂时,众人身上残留着可怖的"后遗症":
赵寒山的手掌仍保留着血书伤疤,只是现在写着"忠勇";
小满的银簪尖端微微发黑——那滴不存在的毒药留下了心理阴影;
毒药已变回胭脂,但她指尖发抖:“城主……若我今日真用您赐的簪子杀了您,这算报恩,还是报仇?”
白霜的挽月剑穗上,多了颗米粒大的珍珠,里面冻着一缕蜃气。
最诡异的是云车本身。
寒玉车壁内侧,不知何时刻满了反诗。
字迹在玉简余辉中消退。
陆归尘望向碣石城:“蜃妖,你篡得了记忆,改不了因果。”
那些字迹正在玉简余辉中缓慢消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
"先生…"东门听雪声音沙哑,"若没有历史玉简…"
陆归尘望向碣石城方向:
"那此刻满城欢呼的,就是巴阴城主暴毙的消息了。"
「注:离岛幻妖,由迷雾凝聚的妖物,经常幻化虚假仙岛蛊惑修士,真仙以下无法抵挡,不受物理和精神攻击,惧怕历史玉简,本命神通《迷途幻境》能够制造与外界大陆隔绝的虚幻结界,伪史篡忆术"能够篡改修士对宗门、故土、情感等渊源的记忆。」
远处,仙音阁的编钟正奏响迎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