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吃饭。”卡兰斯望着山坳,“吃了四百多天了。”
队伍沉默着走进山坳。
脚下的灰土一踩一个坑,偶尔能看见一两株没死透的草根,蔫蔫地泛着黄。
“这边!”桑榆忽然喊,“有活的!”
山坳深处,一处背风的岩洞里,挤着十几只谢米。
一个个瘦得只剩巴掌大,身上的刺枯黄发黑,看见生人进来,惊恐地缩成一团。
“别怕别怕……”那只报信的谢米挣扎着跑过去,“他们是来帮忙的!是他!是他把大地和生命的味道带来了!”
十几双黑豆眼睛,齐刷刷看向卡兰斯。
“就剩这些了?”满月低声问。
报信的谢米眼泪掉下来:“原来……有两百多只。”
“荒芜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一只年长些的谢米,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沙哑得像砂纸,“先是水变苦,然后是花枯,然后是……孩子们一只一只,睡过去,就再也叫不醒了。”
“我们拿身体去压那些地缝。”它抬起前爪,爪子上全是黑纹,“压不住。”
“压一只,黑纹就爬上身一只。”
“老族长压着最大那条缝……压了七天七夜……”
它说不下去了。
洞里很暗,满月点亮火把。
火光一照亮,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一道一道的刻痕。
“这是什么?”元气凑近了看。
“是正字。”幽兰的声音发颤,“一笔,一天。”
她举着火把,从洞口一路数到洞底。
“四百七十二道。”她说,“四百七十二天。它们在这儿,躲了一年零三个多月。”
“这一年,外头的花海……”桑榆说不下去了。
“一天一天枯的。”小信的眼泪掉下来,“我们一天一天,数着记的。”
“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数到今天。”卡兰斯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今天之后,不用数了。”
岩洞最深处,一只谢米静静地躺着,身体已经灰白了大半。
十几只小谢米围在它身边,一只一只,把鼻子贴在它身上。
“老族长还有气。”桑榆检查完,眼圈红了,“但也就剩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