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封沉甸甸的分手信寄出之后,我整个人便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上课心不在焉,笔记记得七零八落,夜里躺在床上,睁眼直到天明。同窗学友渐渐看出端倪,有人善意相劝,说乡下的旧事,隔了山水,淡了就淡了,不必如此执拗地折磨自己。我口中不应,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我又接连写了几封信寄回去。字字句句,恳切焦灼,诉说不舍,诉说不甘,也诉说自己绝不愿轻言放弃的决心。可那些信寄出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迟迟收不到半点回音。我日日去传达室,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黯然离开。收发室的老人渐渐与我熟识,每回见我,都叹一口气,摇摇头。
日子就这样在焦灼与等待中一寸寸捱过去。秋风一日比一日紧,校园里的梧桐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被风卷得漫天飞旋。我常常独自坐在校园僻静的角落,对着远方发呆,想着姑射山下那个牵挂的身影,想着她如今是胖了还是瘦了,是被父母逼着应允了亲事,还是仍旧独自在村西头的老屋里,对着桐花出神。
忽然有一天,一位从邻村来城里办事的老乡,辗转寻到我学校,捎来一句话。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寒梅她娘,已经替她应下了邻村那门亲事。听说日子都定了,就在年底。”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老乡还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说那户人家如何殷实,说寒梅起初还推脱过几回,说后来拗不过爹娘,终究点了头。可那些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跌跌撞撞回到宿舍,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沿。心里一片冰凉,又烧着一团滚烫的、无处安放的怒火与痛楚。我怨她父母的狠心,怨世俗的凉薄,也怨自己此刻身陷千里之外,空有满腹情意,却连拦也拦不住。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灯下铺开信纸,笔尖几次落下,又几次搁下。写了撕,撕了写,满腹的话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我还是写下了这封信。
亲爱的梅:
展信凄惶。
今日有老乡从家乡来,捎来消息,说你爹娘已经替你应下了邻村那门亲事,日子就定在年底。我听闻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刹那间魂飞魄散,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