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威尼斯共和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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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区的夜来得早,十二月的雪在路灯下斜斜地飘。
威尼斯把琴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遗物。她的黑色风衣领子竖着,三角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线条。
指挥——她一直坚持这么叫他——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很快化成了深色的水渍。
“就是这里。”威尼斯在街角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很小的乐器店,夹在便利店和关门的洗衣房中间。
橱窗里摆着几把老旧的小提琴,标签泛黄,琴弦松垮。门上的铃铛锈了,推门时发出嘶哑的呻吟。
暖气和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亮柜台后老人花白的头顶。
他正在修一把中提琴的琴颈,老花镜滑到鼻尖。
“罗西先生。”威尼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尊敬。
老人抬头,眯起眼看了她几秒。“啊,是你。琴又怎么了?”
“G弦的音柱好像移位了。还有……”她轻轻打开琴盒,“指板有些磨损。”
罗西先生接过琴,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是练太狠了吧,上次修好才三个月。”
他摇摇头,“上去吧,我看看。”
威尼斯回头看了指挥一眼,后者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跟着老人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洛林在店里慢慢踱步。架子上的乐器都很老了——
一把法国双簧管,漆面斑驳;一架手风琴,风箱裂了缝;几把吉他靠在墙角,弦上积着薄灰。
空气里有种时光停滞的味道,像一座乐器的墓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深棕色的木壳已经褪色,琴盖上落着薄薄的灰。它被半推出门外,大概是要处理掉的旧货。雪花飘进来,落在漆黑的琴键上,很快融化。
洛林走了过去。
琴盖没锁。他轻轻掀开,象牙键已经泛黄,有几个键皮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
他试了试中央C——音是准的。
又试了几个和弦,虽然音色干涩,机械声有些大,但大体还能用。
雪下得更大了。
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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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从楼上下来时,手里提着修好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