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肉在刀下化作细密均匀、粒粒分明的肉粒,绝非寻常肉糜可比。
斩碎的蟹肉、饱满的蟹黄、清脆的荸荠粒,依次投入粗陶大碗。调入姜汁、上好花雕、细盐、微量霜糖。
搅拌上劲时,他双臂虬结的肌肉蕴含着千钧之力,动作却又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火焰在灶膛里咆哮,舔舐着黝黑的砂锅锅底。一锅清冽的鸡汤早已煨得滚沸,撇尽了浮油,澄澈见底。
当那团融合了极致鲜美的肉馅在他掌中反复摔打成型,最终成为四个浑圆饱满、油润诱人的肉球时,他手腕轻抖,肉球如同最温顺的珍珠,滑入温热的鸡汤中。
火候旋即转为文火,汤面只余下细密如鱼眼的气泡,温柔地拥抱着那几枚玉润的狮子头。
时间在烟火气中流逝。
华清如同老僧入定,只守着那口砂锅,偶尔用长柄勺背极其轻柔地拂去汤面几乎不存在的浮沫。
浓郁的鲜香,如同无形的丝线,从他这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弥漫开,竟奇异地压过了满院喧嚣的复合气味,引得附近几个灶位的厨子频频侧目。
“时辰到——!”
一声铜锣敲响,震得人耳膜嗡嗡。
所有灶火几乎同时熄灭,人声骤然一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数十名小太监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各灶呈上的汤羹分装入精致的青花小盅,流水般送往东厢评判席。
评判席设在一座临时搭起的轩敞敞厅内。
五张紫檀木长案后,端坐着五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们身着御膳房特有的石青色袍服,面容或清癯或富态,眼神却如出一辙的锐利、沉静,带着久居上位、尝遍珍馐的淡漠与挑剔。
他们是宫廷味觉的最终裁决者,舌尖便是金科玉律。
青花小盅无声地摆上长案。
五位老供奉动作划一地拿起纯银调羹,舀汤、入口、咀嚼、吞咽。
动作简洁,脸上无悲无喜,如同庙里的泥胎木塑。
偶有眉头微蹙,或嘴角略略下撇,便让侍立一旁记录的小太监心头一跳。
大多数汤品,往往只尝一口,调羹便被搁下,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