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雅间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府衙还有公务,不便久留。”
华清连忙起身相送:
“赵捕头公务繁忙,晚辈不敢多留。”
“日后若有差遣,香满楼上下,莫敢不从。”
一行人下了楼,穿过依旧热闹的大堂。
走到门口,赵铁鹰停下脚步,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块高悬的“天下第一酒楼”金匾,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带着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汇入临江城繁华的街市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华清站在门口,深蓝色的旧厨衣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的悲恸与感激缓缓褪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赵铁鹰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
料峭春寒尚未在京城褪尽,贡院街西头,一座挂着“御膳房选材处”黑漆木匾的临街大院里,却已是人声鼎沸,油烟蒸腾。
这昔日肃穆之地,如今成了天下名厨逐鹿的修罗场——“厨神争霸赛”初试,便在此处。
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临时隔开数十个灶位,火光跳跃,铁锅铿锵,各式方言的吆喝与油脂爆裂的滋啦声混作一团。
空气里塞满了复杂而汹涌的气息:
新宰河鲜的腥气、滚油焦香、辛料刺鼻、以及蒸腾水汽裹挟的米面甜香,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华清一身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的深蓝旧厨衣,沉默地立在角落一处灶台前。
与周遭或紧张搓手、或兴奋擦刀的厨子不同,他神色沉静得近乎冷冽,仿佛周遭鼎沸人声与灼人炉火,皆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眼前只有一方榆木案板,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几只蒸熟拆出的肥硕蟹,一碟嫩黄饱满的蟹黄,还有几枚去了皮、水灵灵的荸荠。
初试题目简单至极,也苛刻至极——一道汤羹。
须在半个时辰内,以最纯粹之味,折服五位挑剔如阎罗的御膳房老供奉。
华清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把狭长、沉甸的厨刀。刀光一闪,快得只余一片朦胧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