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去码头扛最苦最累的麻包,换取几个铜板,换回一点能吊命的糙米。
这日傍晚,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怀里揣着用今天扛包挣来的所有铜板换来的一小包糙米和几根枯黄的菜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回赶。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腹中空空如也,手脚早已冻得麻木。
路过醉八方时,里面觥筹交错、丝竹悠扬的喧闹声浪般涌出,温暖的灯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映照着门前车水马龙的奢华。
他看到了杜仲。
尚食大人又从京城回来了,他穿着华贵的貂裘,在一群官员富商的簇拥下,正满面红光地从醉八方走出来,准备登上那辆装饰着尚食府徽记的暖轿。
那一刻,方华清像被钉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杜仲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父亲惨死的模样、妻子咳血的脸、儿子微弱的哭声、香满楼被封的大门……
一幕幕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他死死攥着怀里那包冰冷的糙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喉间那口血,不敢再看一眼,像逃离瘟疫般,踉跄着冲进寒风肆虐的黑暗里。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挡不住寒风的破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玉?”方华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都在发颤。
昏暗的油灯下,叶小玉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一片刺目的暗红洇湿了薄薄的破褥子。
她脸色灰败,双眼紧闭,气若游丝。旁边襁褓里的孩子,哭声微弱得像只垂死的小猫。
“小玉!你怎么了?”方华清扑到炕边,糙米撒了一地。
叶小玉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炕角一个破旧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