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这不是人的脚。
那是什么?
岩坎没答,转身走到寨子边上,拿刀尖在一处泥地里划了划,又找到一串同样的脚印,蹲下去量了量长度,站起来时额角见了汗。
子叔公子,他回头看鹤轩,眼神里有一丝鹤轩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敬畏,像是一个山里人面对某种他从小听到大、却从没想过真会碰上的东西,寨老说的山里有鬼,怕不是吓唬人的。
你认得这脚印?
岩坎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老人讲过。断龙山深处,有一种东西……黑苗叫它。
不是猴子,不是猿猴,说不清是什么。只在夜里出来,专挑独户的寨子下手。
鬼魈?
老人说,长得像人又不全像人,浑身没毛,皮是青灰色的,手指头比人长一倍,能抠进石头里头。
岩坎拿刀尖点了点门板上那道最深的爪痕,这就是那东西挠的。
杜齐樟走到鹤轩身边,脸色白得不像话:子叔,那咱们——
鹤轩站起身,环顾整座死寂的寨子。
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暗得更快,吊脚楼的黑影拉得老长,像一只只蹲在那儿喘气的野兽。
大巫师来断龙山究竟是治疗什么病?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岩坎摇头:不知道。不过这山寨是被那东西祸害了。老人说鬼魈不常出山,一出山就是成群结队地来,专挑人多的地方——可这寨子才十七户人,它犯得着?
齐樟的眉头拧紧了。
十七户人,一个不留。狗都不见了。门板挠穿。尸首上全是往外逃的痕迹——
可如果是野兽,为什么没有撕咬的痕迹?为什么大部分尸首的致命伤不是被咬,而是被一种力量硬生生地——
他走到那具胸口被豁开的黑苗汉子跟前,蹲下去,拿刀尖小心地拨开伤口边缘的皮肉。
伤口平整。太平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