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想起鹭鸶湾流民的哭嚎,想起江龙号撞碎的船板,想起镇北侯另立的幼童——那些画面在眼前轮转,最终定格在自己掌心的薄茧上。
“我若想自谋出路,早在京城陷落时就该跑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帝昭告天下立我为新君,不是让我在乱世里苟活的。”
杜尚清的指尖停了停,没接话,抛出第二个问题:“先帝遗留的小皇子被我安置在小青山,他是先皇幼子,法理上也是正统。
你打算如何待他?是扶他登基,自己做个辅政王,还是……”他顿了顿,“奉先帝遗诏,尽快称帝?”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七望着跳动的火光,想起那个被救出时还在哭着要奶娘的孩童——那是他的侄儿,眉眼间有几分像早逝的皇太后娘娘。
“他才三四岁。”十七轻声道,“乱世里,让一个孩子坐在龙椅上,不是保护,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抬起头,迎上杜尚清的目光,“先帝的遗诏写得清楚,‘传位于十七’。我若为了虚名扶幼侄登基,才是违逆先帝,辜负天下。”
“那你想称帝?”杜尚清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时机未到。”十七摇头,“如今藩王割据,刘氏乱政,我若贸然称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练好水师,等兵锋能直抵京城,等百姓能安稳度日——到那时,不用我称帝,天下自会认我这个新君。”
暗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杜尚清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块虎符,推到十七面前:“这是小青山护卫队的兵符,三千锐士,归你调遣。”
十七看着虎符上的纹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听见杜尚清说:“你想的,与我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外面备好了膳食,玄机子他们该等急了。”
书架缓缓合上,将暗室的秘密藏回阴影里。十七握着虎符,只觉得掌心滚烫——那不仅是兵权,更是杜尚清毫无保留的信任。
回廊上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十七望着杜尚清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位总爱板着脸的先生,从不是要逼他做选择,只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有撑起这乱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