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最偏僻的渡口,都挤满了卸货的轿夫,吆喝声混着铜钱碰撞的脆响,蒸腾起一股热辣辣的生机。
南方人骨子里的精明,在这复苏的时势里被催发得淋漓尽致。
卫家商会的船队刚打通了岭南的香料通道,转头就派管事去青狼谷订下了全年的新米;
鱼梁镇的高财主开了油坊,把菜籽油装成小罐,跟着商船一路卖到了扬州。
连街头挑担的货郎,都学会了瞅着官府的告示调整叫卖的货品,半点不肯错过风向。
而千里之外的北方,却是另一番光景。
京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掩盖了朱红宫墙下的暗流。
朝堂上,御史弹劾的奏章堆成了山,矛头直指手握兵权的几位藩王;
后宫里,太监们踮着脚走路,谁也不敢说错一个字——当今圣上半年前身体就出现了大问题,精力大不如从前。
陕西巡抚的府邸里,烛火亮到天明。
巡抚大人望着桌上两封密信,一封盖着靖王的朱印,一封带着岳王的私章,他坐立不安。
他连夜写好辞呈,第二日一早就递了上去,却被批了“闭门思过”,连府门都被禁军守了起来。
“大人,山东巡抚已经被革职了。”
幕僚低声禀报,声音发颤,“就因为不肯在奏折里支持靖王,就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家产抄没,全家流放。”
巡抚大人瘫在椅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十年前南下赶考时,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早,田埂上的油菜花能铺到天边。
那时他总说,南方的水是活的,能养人,也能养生意。可北方的土是硬的,埋得下忠骨,也埋得下冤魂。
消息传到各省,像投进冰湖的石子。愿意站队的官员,忙着在奏折里表忠心,今天参这个,明天保那个;
不肯站队的,要么称病辞官,要么被罗织罪名,眨眼间就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