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脚边那堆冻得硬邦邦的雪被踩得粉碎,冰碴子溅到裤腿上。

“汤家赢了,会说咱们外姓人没眼力见,往后给孩子寻个活计、盖间房,处处给你使绊子;

张大户胜了,更容不得咱们这些‘墙头草’,保不齐明天就说你家鸡刨了他的菜地,把你赶去山根下喝风。”

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似的扎在人心里,“这世上哪有什么‘安安分分’?不站明白,两边都得把你当软柿子捏。”

烟袋锅在石碾子上磕得邦邦响,羊熙河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羊熙河皱起眉:“那你说咋办?两边都惹不起,难不成咱们还能插一手?”

“插不了手,也不能装傻。”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雪,“汤家三叔是去讨理,不是去拼命。咱们远远跟着,别往前冲,就站在村口看着。

汤家要是占了理,咱们就喊两声‘公道’;张家要是横到底,咱们就低头回家——这样,两边都挑不出错。”

他指了指远处汤家人影晃动的方向:“汤家要的是气势,张家怕的是民愤。

咱们站在那儿,就是个念想——外姓人没瞎,没聋,这村里的理,不是谁家说了算的。”

几家外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动。

是啊,躲是躲不过的,与其日后被秋后算账,不如现在站个不偏不倚的位置。

“行,就听老周的。”羊熙河一咬牙,“带上家伙,别动手,就站着看。”

一群人抄起锄头扁担,远远跟在汤家队伍后面,像一串沉默的影子。

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却没人拍打。

——他们知道,今天这雪地里,不光是汤家和张家的较量,也是他们这些外姓人能不能在汤甲村站直腰杆的较量。

刘家族老们围坐在祠堂的八仙桌旁,烛火在窗缝钻进来的寒风里摇曳,映着满桌皱起的眉头。

汤甲村传来的消息像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的浪头半天平息不了——张大户要动汤家人,这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