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根宝把破棉袄的领子往紧了拉,带着两个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挪。
鹅毛大雪早把山路盖得严严实实,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像陷进泥沼,他们只能盯着沿路那几棵歪脖子老树辨方向,脚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崖沟,稍不留神就得栽下去。
他们家是汤甲村数得着的穷户,父母走得早,就剩个常年咳嗽的奶奶,拉扯着他们四个孩子。
今儿个天没亮,根宝就揣着个空麻袋,领着金宝、银宝进山碰运气。
——哪怕套只野兔子,挖几把冻在石缝里的野菜,也能让奶奶和小妹多撑一天。
没承想日头刚擦黑,天就跟漏了似的往下泼雪,暴雪来得又急又猛,眨眼间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哥,我好冷……”
银宝的声音打着颤,小手死死攥着根宝的衣角。
根宝咬咬牙,把弟弟往身后护了护,果断转身往山下走:
“不找了!咱们回家!”
奶奶还在土炕上等着,小妹夜里总喊饿,他就是爬,也得把弟弟们带回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去。
——不能冻死在山里,他不能让家里人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了。
寒风裹着冰雹砸在脸上像针扎,汤根宝把破棉袄往两个弟弟身上紧了紧,金宝的鼻尖冻得通红,银宝的手早已经僵成了红萝卜。
山路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每走一步都要先把木棍插进雪地里探探深浅,稍不留神就可能栽进被雪填平的崖缝。
“跟着哥踩的脚印走。”
根宝的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他攥着木棍的手冻得发木,却还是把弟弟们往身后护了护。
突然银宝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陷进雪窝,根宝扑过去把他拽出来时,自己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他没敢吭声,只把银宝往金宝身边推了推:“抓紧哥的衣角,掉下去就再也见不着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