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都在发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神层面的光。
伴随着神血沸腾,胃酸开始……不,严格意义上,神血开始侵入胃里。
无穷无尽的血肉沿着这些还没有开始消化的肉片,疯狂的蚕食消化能量能量。
不光是胃里全是上下食道小肠,大肠无论消化了多少无穷无尽的血肉,在身体的内脏不断的生长盘缩侵蚀。
“舒服。”
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自己飘出来的。
他拍了拍肚子,又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稍微空了一点,就这笑话能力,简直恐怖。
虽然比直接操纵血肉消化要慢上很多吧,但是自己还不至于变得到当众变成血肉怪物,然后把自己给吞了。
我把我自己吃了,然后又把自己生出来,这种离谱,是不可能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活得像个人了”的感慨。
他在帝国过的那些日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万人之上——在他嘴里,都不算“人过的日子”。
人过的日子,就是坐在简陋的火锅店里,用歪歪扭扭的塑料桌椅。
吃真正的肉,喝温吞的啤酒,听隔壁桌的汉子划拳吹牛,被兄弟怼,然后怼回去。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咯吱”一声。他绕过桌子,走到洛德身边。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洛德感觉到。
手掌在洛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该走了”的平静。
他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也消失了,变成了深蓝色。
星星开始亮起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
还真是群星璀璨。
洛德如果是在帝国的话,大概就会来上一句:
无垠间群星璀璨,
怯问何处是吾乡?
“直升机差不多了,送你去找你老婆。”
他的手指了指远处停机坪的方向。那里,一架小型直升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旋翼已经开始慢慢转动了。
洛德也站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腹部的重量让他站起来的时候稍微费了点劲。
站起来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油渍。那些油渍是吃火锅时溅上去的,红油点子,大大小小的,散布在那件黑色的跃迁服上。
有些已经渗进布料里了,擦不掉,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也懒得管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中:
“对了,多少钱?我给你。”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然后愣了一下——他穿的是跃迁服,没有口袋。更没有钱。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顾三秋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眼球往上翻,露出大部分眼白。
嘴角往下撇,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嫌弃。
“说了我请,钱我都付了,我又不找你姐要。
你就别操心了。”
他的手在洛德面前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那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的洒脱。
小主,
“那怎么行?”
洛德坚持。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脸上写满了“我不能让你花这么多钱”的认真。
虽然他现在身无分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这句话。这是一种态度。
“行。”
顾三秋推着他往外走。手抵在洛德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用力往前推。
洛德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稳住了。
顾三秋的力道不大,但很坚持,像是一台人形推土机。
“就当是给你接风。”
他说“接风”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规矩”的理所当然。
接风宴,主人请客,天经地义。
他在心里给这顿饭下了一个定义——不是普通的请客,是接风。
接风的意义,远大于一顿饭的钱。
“下次你请,或者是来个更高大的理想,给我整艘宇宙战舰。”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记着呢”的提醒。
他推着洛德走出了棚子,走进了夜色里。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和棚子里热气腾腾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德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清凉。
洛德想了想,点点头。
那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往下一压,然后抬起来。他的表情认真,像是在签什么重要的合同:
“行,下次我请,战舰还是算了吧,你这家伙连直升机都开不明白。”
“行吧行吧,那请我吃一顿怎么也得吃一顿大餐。”
顾三秋加码。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要狠狠宰你一顿”的期待。
他已经在想象那顿大餐的样子了——不是火锅,是那种摆满一桌子、盘子摞盘子、从开胃菜到甜品一应俱全的大餐。
“大餐就大餐。”
洛德毫不犹豫。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难的”的豪气。
他在帝国吃过的大餐多了去了——虽然大部分是合成食材,但排场是真的。
下次他要把排场和真正的食材结合起来,让顾三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皇帝级待遇。
两人走出火锅店。
从棚子里走出来,踩在外面的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和热气。
洛德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
自己基本上已经消化九成以上了,现在自己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样子,最起码肚子很正常的。
顾三秋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肚子的问题,也对猎沉者的消化能力和代谢能力一向恐怖。
就是自己这种怪物级别的,恐怕也只有丁无痕或者是自家老姐才能做到这个级别。
店门口,那两头牛的残骸已经被收起来了。
地上只剩下几摊血迹,在棚子门口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泛着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光。
血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有些地方已经渗进泥土里了,只剩下表面一层薄薄的、发亮的膜。
几只野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概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它们瘦瘦的,毛色杂乱,有的是黑的,有的是黑白相间的,有的是橘色的。
正趴在地上,舔那些血迹,粉红色的舌头在暗红色的血迹上一下一下地舔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它们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绿莹莹的光,警惕地看着洛德和顾三秋。
确认这两个人类没有威胁之后,又低下头继续舔。
老板在后面喊。他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穿过夜风,传到洛德耳朵里:
“慢走啊!下次再来!”
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热情——不是客套,是真的希望他们下次再来。
毕竟,一个人吃掉两头牛的客人,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
这笔生意,够他这小店撑好一阵子了。
洛德回头挥了挥手。
他的手举起来,在空气中挥了挥。
动作很大,老板应该能看见。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顾三秋走向不远处的直升机停机坪。
那是一个临时开辟的停机坪,就在板房区的边缘,靠近工地的方向。
就是一片压平了的空地,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铺了几块钢板,钢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有防滑的纹路。
钢板和钢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长出几根顽强的野草。
空地中央画了个大大的“H”,白色的油漆,边缘有点模糊了,大概是风吹雨淋的。
油漆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大概是掺了什么反光材料。
一架大型直升机停在那里,那是一架军用直升机,甚至上面还挂载军备系统。
虽然自己不太认识各种武器,但是最起码得认出来反坦克导弹和空对地空对空,旁边挂着火箭弹以及30毫米机炮
机身是黑色的,上面有一道蓝色的条纹。
旋翼还在慢慢转动,发出“呼呼”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在扇动翅膀。
小主,
旋翼转动的风把地上的尘土吹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灰尘云。
旁边站着个飞行员,穿着飞行夹克,深绿色的,上面有好几个口袋。
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正靠在机身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的,像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星星。
他抽一口,烟头亮一下,照亮他的脸——三十来岁,脸型方正,下巴有点胡茬。
然后吐出烟雾,烟雾被旋翼的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洛德本能的感觉到对方大概率是一个猎尘者,虽然身体素质很一般,大概率是C级。
如今看来,应该是个退役人员转后勤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橙红。那橙色很浓,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从地平线一直染到天顶。
橙色之中夹杂着粉红色、紫色、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蓝色。
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每天都在变化却又每天都那么美的天空。
几朵云被染成了红色,镶着金边——
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了,但它的光芒还在云层上反射,给每一朵云都镀上了一层金。
云朵慢慢飘着,形状在缓缓变化。工地上还在忙碌,打桩机的声音远远传来,“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像是大地的心跳。搅拌机的“嗡嗡”声还在持续,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背景音乐。
板房间的灯光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从这头亮到那头,从这排亮到那排。
有的灯是白的——节能灯,亮起来的时候会闪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有的灯是黄的——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温暖,像是蜡烛。
有的灯还一闪一闪的——大概是接触不良,或者是灯泡快坏了,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像是一座临时的城市在夜色中苏醒。
白天它只是一片灰扑扑的板房区,但到了晚上,当那些灯光亮起来,当那些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
当那些炊烟从板房后面升起来,它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市——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座活着的城市。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洛德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些味道。
有火锅的香气——牛油、辣椒、花椒,从他身上、从棚子里飘出来,浓郁而霸道。
有泥土的味道——碎石路被夜露打湿了一点点,泥土的气息从石缝里升起来,清新而质朴。
有建筑工地的灰尘——水泥灰的味道,干干的,呛呛的,吸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
还有一点点野草的气息——那些从水泥缝里、从钢板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在夜晚会散发出一种青涩的、略带苦味的香气。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独属于这座临时城市的气味。
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让人一闻就知道“这是有人在生活的地方”的气味。
洛德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把那混合着火锅、泥土、灰尘、野草味道的空气深深地吸进肺里。
那些味道在他的肺泡里扩散,通过毛细血管进入血液,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不是某栋具体的房子,不是某条具体的街道,不是某个具体的城市。
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家”的感觉。是那种你走在路上,闻到的空气让你心安的感觉。
是那种你知道周围住着和你一样的人、过着和你一样的日子、为着同样的事情发愁和高兴的感觉。
是那种你闭着眼睛,光靠鼻子,就知道自己“回来了”的感觉。
他笑了。
嘴角翘起来,那是一个很大、很放松、很真实的笑容。
眼角挤出笑纹,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亮着光。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了,往下塌着,不再端着任何架子。
他的呼吸变得深而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家”的味道储存进身体里。
终于回来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他的心跳就踏实一分。
他的脚踩在这片碎石地上,能感觉到石子隔着靴底硌着他的脚掌。那种感觉,也是家的感觉。
三秋先是与那个飞行员说了几句话。
他走到直升机旁边,飞行员看到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烟头的红光熄灭了,变成一小撮灰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三秋的嘴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旋翼的声音很大,“呼呼呼”的,盖过了他们的对话声。
洛德站在几步之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顾三秋的嘴唇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说了几句之后,双方各比了一个赞——右手握拳,拇指向上竖起。
顾三秋的赞比得很用力,手臂伸得直直的。飞行员的赞随意一些,手腕一翻就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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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飞行员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说了句什么,洛德隐约听到几个字——“放心吧”。
顾三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飞行夹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放心吧,顾先生,我一定会把你的朋友送到地方的。”
飞行员的声音挺洪亮,从旋翼的噪音里穿透出来。
他的嗓门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练出来的,中气十足。
他看了看洛德,视线在洛德身上扫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评估——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乘客的状态,需不需要特殊照顾。
“话说直接甩门口真的没问题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看着顾三秋,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甩门口”大概是他们内部的术语,意思是直升机不降落,悬停在低空,让乘客直接跳下去,或者用绳索滑下去。
他大概不太确定这位“顾先生的朋友”能不能接受这种下机方式。
顾三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摆手很随意,手掌从里向外挥了一下,像是在说“多大点事”。
他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笑容。
“听我的就行了,当时出去搞实战考核的时候救了你一命,后来你退役去当后勤了。
谁知道你现在居然开这?”
“没办法嘛,后勤不要我这种,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实打实的C级,低空坠机都不一定摔死。
就给我安排了个各种机动运送人员的活事少,工资高,每天快活的一批。”
顾三秋笑了笑,他的手在飞行员肩膀上又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重一点,像是在强调“听我的准没错”。
“这货也是猎尘者,皮糙肉厚。”
他指了指洛德。说“猎尘者”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认同。
说“皮糙肉厚”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损友特有的调侃。
他的眼睛瞟了洛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我多了解你”的得意。
“你要不愿意下降的话,你直接把这货踹下去就行。”
他说“踹下去”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把垃圾扔下去”。
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甚至做了一个“踹”的动作——右脚抬起来,向前踢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既然都是同类,那也不用担心身体问题了。”
飞行员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懂你的幽默”的配合。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看了看洛德,那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大概是在想,这位“猎尘者”是什么来头,能让顾先生亲自送、还开这种玩笑。
“好歹是顾先生的朋友,踹下去多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礼貌,也带着一丝“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的认真。
他的手在机身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金属声响。
顾三秋跟这位飞行员打了几声玩笑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飞行员转身上了直升机。
他拉开驾驶舱的门,坐进去,开始检查仪表。
顾三秋回过头,面对着洛德。大声问。
他的声音拔高了,为了盖过旋翼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