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得不到,那便算了,宁缺毋滥。”
“这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就让它们,去帮助更多的女孩子,让她们能读书,能识字,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或许,这天下,就能多出几个,像她那样的女子。”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上官仪懂。
上官浮生在一场秋雨中溘然长逝。
他的离去,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
但他留下的巨额财富,却让七仙女书院的光辉,照亮了大武朝的每一个角落。
孙南星是幸运的。
他在行商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爱笑的南方姑娘。
那姑娘爱他骨子里的善良和坚韧。
他们成了亲,生了几个孩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而有的人,则将生命,燃尽在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周琅琊一生为国,死在了北境的风沙里。
他是打仗累死的。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为大武的边疆,换来了此后三百年的安宁。
白初尧,白烈昭,白清泽,三位兄长,都在儿孙的环绕下,寿终正寝。
他们走得安详,没有遗憾。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都拉着白露的手,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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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唏嘘的,是顾凉的离去。
他以安国公之尊,官至一朝首辅,紫袍金带,位极人臣。
他的一生,是寒门崛起的典范,更是世家贵子的典范,是权臣的巅峰。
他走的时候,很平静。
然而,当家人为他整理遗物时,却在他贴身的箱笼深处……
发现了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不堪的白衣。
白露得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件白衣。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那粗糙的布料。
她认得这件衣服。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凉州他们第一次相遇,顾凉身上穿的衣服。
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有些心事,可以隐藏一生一世。
白露站在那里,良久无言,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这一生,从未亏欠过谁。
唯独对他,或许……终究是有些看不分明。
故人们,一个个地走了。
所有的人,都有了各自的归宿。
最后,只剩下白露。
她独身一人,活到了很老很老。
安国侯府,还是那座侯府,只是变得越来越空旷,越来越安静。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败,看着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
她的记忆,也像这四季轮回,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些鲜活的面容。
她想起了年少时在凉州,她和离后一个人养七个孩子,她们在破草屋里生存,卖羊奶,卖奶茶,卖珍珠做生意……一点点换到大房子里……
她想起,凉州内斗,青州瘟疫,昭州兵乱……
她想起了京城风雨中,兄长们挡在她身前,说:“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我妹妹。”
她想起了上官浮生那清冷如玉的脸,孙南星活泼的笑容,裴回舟冷峻阴戾的侧影,想起了周琅琊在边关寄来的,永远只写着一切安好的信,白岩松的扭曲偏执,赵冰玉的别扭冷血……
那些人,那些事,都曾是她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而现在,都已渐渐褪色,成了挂在墙上的一幅幅水墨画。
一个深秋的清晨,天色微明,寒气袭人。
白露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独自走在洒满落叶的庭院里。
草叶的尖上,凝结着一层晶莹的霜。
她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
她想,她这一生,护佑了家人,安定了天下,培养了女儿,成全了许多人,也看淡了许多事。
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秋天的白露,曾滋润过万物。
终将随着朝阳的升起,消散于天地之间。
【全文完】